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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死了,羲和為了救她那個廢物女兒也死了。少昊覺得可笑,但他正常來說絕無可能打敗帝俊羲和,那兩人自絕,對他來說也不失為一樁好事。雖然少昊構想的世界還沒有建設完畢,但神族傷亡慘重,他再出頭太顯眼了。少昊只能沉寂起來,做一個雅致悠閑、不理俗務的白帝。
雖然東夷神族近乎凋亡殆盡,但那有什么關系,他得到了權力和力量,就夠了。
九千年眨眼而過,當年那個廢物小九醒來了。白帝出于顏面,去昆侖山看望她,沒想到她長大后比小時候順眼多了,勤勉,聽話,無論他說什么都會認真完成。還算是個可造之材,白帝無聊太久,難得生出了興致,當真雕琢起這塊璞玉來。
她在他心中,既是妹妹,也是他的孩子——他最完美的作品。可惜,完美的畫作上被濺了一個污點。
小九死時,白帝才知道世間還有第四個先天神祇,還是掌管天道秩序的神。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白帝不允許有人威脅他的理想,所以這萬年來,他一直在準備一件事。
——收復華族一系,萬象歸一。
殺黃帝乃至青帝雖然麻煩,但若安排好了,白帝未嘗沒有勝算。但敵眾我寡,白帝對任何一個動手,都會驚動剩下幾人,然后就沒有機會接近他們了。他要的不只是統一天界權力,而是將華族分走的資源收回,殺掉那個莫名其妙的天道,成為世間主宰。
為此,白帝隱忍萬年,直到羲九歌心碎昏迷,被西王母送去青帝宮中求醫,白帝突然看到了機會。
其他天帝都受邀前來商議如何處置羲九歌,因為羲九歌身份特殊,這次行程是秘密的,四帝都沒有帶太多人手。
雖然白帝憤怒于羲九歌愛上了別人,但她的生情,客觀上幫了他一個大忙。白帝幾乎沒花什么功夫就說動了姬少虞,姬少虞將藥混入青帝、女媧的茶水中,并用涂了藥的匕首偷襲了黃帝。
這種藥可以封印法力,白帝觀察了青帝、黃帝一萬年,特意針對他們的體質調配的,可謂花了不少心思。
解決了青帝和黃帝,玄帝和赤帝根本不足以威脅他,白帝等候萬年,終于如愿以償。他隨便找了個借口打發走姬少虞,自己待在宮里,祭出他早就準備好的陣法,吸收另四帝的法力。
青帝、黃帝中藥后已失去反抗能力,白帝當然可以殺了他們,但沒必要。將他們的法力化為己有,不是更好嗎?
然而,還不等他吸收全部靈力,外面頻頻鬧出事端。
先是羲九歌從宗布神手里跑了出去,甚至還將姜榆罔救了出來,平平安安送回南天。其次是姬少虞這個廢物,白帝已經為他做了那么多鋪墊,結果姬少虞還是被黎寒光壓著打,短短幾天北方盡數落入黎寒光之手。
外界關于白帝的謠言甚囂塵上,越來越多神族來東天宮營救青帝,白帝沒法再安心吸收法力,只能將計劃提前,讓蓐收攻打南方,務必拿下神農氏的藥倉。
已經走到這一步,沒必要再裝好人了。黎寒光放出了魔族,是那群非常扎手的九黎族,白帝必須趕緊拿下南天界,要不然,他就會落入腹背受敵之地。
現實并不是棋盤,這些棋子登場后,每一個細微變動都會導致后續計劃全盤落空。而羲九歌和黎寒光,就是白帝棋局上最大的兩個變數。
白帝再一次失算大概就是羲九歌被抓。他收到姬少虞的威脅信后,氣得一掌將玉案拍成齏粉。白帝怒罵姬少虞這個蠢貨,但越是蠢貨,越無法預料,白帝只能離開青天宮殿,秘密趕往昊天塔。
打開魔柱封印亦是白帝的打算,若非如此,他為什么要留姬少虞這種蠢物在自己身邊?白帝需要魔柱幫他實現理想,同樣需要一個人幫他背負罵名,曾經那個人是常羲,如今成了姬少虞。
月殺陣本就是白帝借常家之手送給姬少虞的,對白帝毫無作用。連常羲都知道鉆昊天塔空子的辦法,白帝作為帝俊的兒子,更不成問題。白帝悄無聲息潛入昊天塔,打算等姬少虞解開封印后,再出場救人。
解除父帝封印需要的鮮血不算少,白帝本來不舍得讓羲九歌流血,但他看到羲九歌始終惦記著黎寒光,心腸再度變硬,放任她落入血陣。
白帝沒料到燭龍和姬少虞如此無用,竟然讓黎寒光闖入塔內,也沒料到羲九歌如此決絕,竟直接給自己下藥。
她心臟本就出了問題,再在血里用藥,就不怕殞命嗎?
白帝看夠了,趁變數都在可控范圍內,是時候將一切撥回正軌了。
羲九歌看著終于撤去偽裝的白帝,心中說不上什么感覺。白帝的冷漠薄涼超乎想象,他對生身父母都如此,羲九歌更不會奢望自己是例外。唯有一件事,她耿耿于懷,無法釋然。
她執著問:“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你想要的東西都已經得到,如今天底下沒有人能阻攔你了。它們是父親付出性命才封印起來的,你究竟為什么要破壞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白帝看到羲九歌虛弱成這樣,多少有些心疼。早知道血陣對身體傷害這樣大,剛才就不讓她入陣了。白帝加大了法力,血陣光芒大盛,帝俊的封印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衰弱下去。
白帝眼中倒映著熟悉的咒文,聲音堪稱溫柔,喃喃低語道:“父帝錯就錯在太過心軟,為什么要舍命封印魔柱呢?那些凡人貪婪、自私、愚昧,因為他們,世間才有沒完沒了的爭斗,因為他們,鳥獸銳減,森林毀滅,大地千瘡百孔。處處為他們兜底只會縱容得他們變本加厲,就該嚴厲些,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羲九歌隱約猜到白帝的意思了,一時非常震驚:“所以,你要殺了他們?”
“是優勝劣汰。”白帝說,“禾苗無法從同伴那里搶來陽光雨露,就會自然枯萎;老弱病殘跟不上狼群,就會被同族吃掉。飛禽走獸都要在內部淘汰弱者,唯有神族和人族被那些創世神護著,有天災洪水就幫他們度過,體弱多病就教他們法術。就是因為創世神太過溺愛,才導致靈氣短缺,魔柱泛濫。如果將神族和人族中弱的那一半除掉,那困擾三界的難題都將迎刃而解。魔柱天生地養,生生不息,你們憑什么說它是災難,而不是盤古特意留下來,讓它幫助三界清理多余人口的守護神呢?直接殺掉一半人太武斷了,所以,就該讓魔柱出馬,靠斗爭除掉弱的那部分。”
羲九歌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帝,他神色認真,語氣鄭重,顯然并不是出于憤恨或沖動報復這個世界,而是當真這樣信仰。說不定,在他自己看來,他在拯救世界。
羲九歌忽然就明白了很多東西,她定定看著前方那個溫雅清俊、她叫了一千年兄長的人,問:“所以,當年你故意借常羲之手把臨淵山主的舍利子給我,就是覺得我太弱了,應該死去?”
白帝淡然看著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十個太陽終究太多了。可惜,父帝還是執迷不悟,要不然,早在萬年前三界清洗就該完成了。”
黎寒光聽了一通狗屁不通的話,早就忍夠了。他將自己的護身法寶給羲九歌,錚然一聲拔劍,直視著白帝的眼睛道:“跟這種人何必廢話。他定然覺得,自己是優的那一方,任何偏見、滅絕都不會降臨到他頭上。但何為優劣?如果讓我來選,你這種沒心沒肺的東西,才是最低賤的。”
黎寒光低低對羲九歌道了聲“小心”,然后就執劍朝白帝沖去。白帝掐訣,揮袖擋住黎寒光。
雙方法力剛一接觸,黎寒光就感覺到不對。上次在青宮,他們兩人也算交手過,當時白帝雖然法力深厚,但遠沒有到這種程度。短短幾天,他體內靈力近乎翻倍。
白帝加力,一掌將黎寒光推出去。眼看黎寒光就要摔到柱子上,他在空中轉身,踏了柱子一腳,借力攻向白帝。
白帝發現黎寒光就像牛皮糖一樣,一時半會打不死,甩又甩不掉。不解決掉黎寒光,他沒法專心做事。
白帝耐心告罄,抬高了聲音道:“燭龍,殺子之仇,你當真不管了?”
外面傳來海水翻涌的聲音,一只巨龍分開海水,慢吞吞朝昊天塔靠近。燭龍抬起頭,眼睛輕而易舉和白帝對視:“少昊,你真是好算計。你誘我和他相斗,你好最后得利?”
白帝的血不斷涌向封印,他毫不避諱讓燭龍看到自己的傷口,說:“我要用我的血解開封印,就算成功也會元氣大傷,哪還有余力暗算你?”
燭龍并不知道白帝吸收了青帝等人的法力,他信以為真,再無顧忌,龍身騰空而起,惡意洶洶看向黎寒光。
黎寒光挽了個劍花,輕輕笑了聲。燭龍長須緩慢浮動,問:“你笑什么?”
“笑你蠢。”黎寒光說完,腳尖一旋離地,輕巧躲開燭龍的烈焰,“蠢到連他的話都信。”
一陣烈火從窗外撲來,黎寒光在塔中躲閃,燭龍就盤在昊天塔上,追著他將整個塔都燒了一遍。羲九歌及時用東皇鐘擋在身前,抵住了熊熊烈火。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羲九歌手鏈上少了顆珠子。
白帝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不斷逼出精血,注入封印。羲九歌感受到逐漸躁動的魔柱,心情十分凝重。
不可以,父母,兄姐,光,甚至還有那么多她認識的、不認識的古老神族,他們搭上性命才救下來的萬物蒼生,不該淪為斗獸場。
羲九歌顧不上五色石岌岌可危,她施展出全部神力,太陽神火從她體內燃燒,化成千萬根金線,和白帝的血陣博弈。
白帝吃了一驚,看清她的動作后大怒:“你的身體本就撐不了多久,還敢這樣用神力,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