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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聞腳步平穩,才走出幾步,寧湘感嘆還未完,忽然覺得額頭一涼,像是有什么水珠順著鼻翼流下。
寧湘茫然抬頭,“凈聞法師,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不過眨眼的時間,雨勢加重,大雨鋪天蓋地而來。
凈聞停下腳步,要放她下來,寧湘撐在他肩頭,指了指前方:“那里有個山洞,快去躲躲。”
嶙峋的巖石下有一個可以避雨的山洞,其實說是山洞,大約也是附近百姓開鑿取石后的一個空隙,約摸也就三尺寬,兩人擠進去,堪堪能擋住肆虐的雨幕。
凈聞本欲讓她躲在身后,不過寧湘慢了一步,讓他站在里面。
于是兩人之間就有了這一幕。
凈聞后背靠在山石,寧湘面對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寸許。
寧湘傷的是右腳,為裝得像些,特意把腳抬高,踩在側邊石頭上,自然而然的擋住了凈聞的去路。
涿州有些日子沒下雨,今天這場雨似乎來勢洶洶,珠簾似的從巖石上流淌而下,地面很快潮濕泥濘,寸步難行。
凈聞的衣袖濕了,身上倒是沒怎么淋著,反倒是寧湘方才趴在他背上,衣裙已經浸透,嚴絲合縫貼在身上,顯露出幾分婀娜有致的身段來。
她抬頭,晶瑩剔透的眸子滿是無奈:“法師,咱們回不去了……”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被困在這里著實是他沒有想到的,看寧湘神態安然似乎并不為雨勢所愁。
只是她這話略有歧義,他不便辯駁,沉默著沒有接話。
遠處青山入云,江河奔騰,清涼細膩的雨珠在地上砸出圈圈漣漪,寧湘此時的注意力全在凈聞身上。
兩人離得近,她能聞見他身上在佛寺中沾染的檀香氣息,細致圓潤之中帶著一絲辛腥,清冷而凜冽,正如凈聞此人的品性。
圣潔高貴,溫雅出塵。
目光上移,可以清晰看到他衣緣下修長的脖頸,凈聞昂首眺望遠方,微有起勢的喉結輕輕滾動,在天光下透著幾分單薄伶仃的況味,莫名撩撥心弦。
大約是她盯他太久,總算引起他的注意。
雨聲綿綿不絕,他低頭看過來的瞬間,寧湘便移開了視線,輕咳一聲:“凈聞法師,今日李望山的事就算結束了嗎?”
馬筠安雖然沒有大礙,但洪勝的賭坊還擺在那兒。李望山是知州,是這涿州城的父母官,有的是本事和手段,若是沒人插手此事,他定會變本加厲愈發肆無忌憚。
凈聞淡漠開口,“此事自有朝廷清查。”
和他無關。
寧湘就知道他會是如此回答,她去府衙報官尚且走投無路,朝廷管天下民生,區區一個涿州城,知州作威作福,也傳不到天子耳朵里去。
何況當今皇帝臥病在床,時日無多,榮王霸攬朝政多年,沒人會在意底層黎民的生死。
廢太子是唯一能改變現狀的契機。
于公于私,寧湘都希望他能回宮去。
“你不能幫幫馬筠安和那些受害的百姓嗎?”
凈聞道一聲阿彌陀佛,無情無緒道:“貧僧出家之人,塵緣已斷,不理俗事。”
寧湘忍不住反駁道:“紅塵有萬丈,法師難道不是也立身于俗世之中?這塵緣雜念近在眼前,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身在凡塵,心在凈土。”凈聞頓了頓,眸光清明,“我佛慈悲,當渡天下蒼生苦厄,施主寬心。”
他始終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寧湘氣結,又離他近了半步,仰著腦袋說:“蕓蕓眾生,有萬般相,諸佛菩薩渡得過來嗎?”
這山洞實在狹小,她這么一靠近,凈聞后背便貼上了山石,完全沒有轉身的余地,黑乎乎的腦袋就在身前,只要她前傾,就能挨上他。
凈聞閉了閉眼,側過頭,刻意要避開她,不妨寧湘眼尖,看出他的無所適從,那張俏麗的臉一閃而過狡黠的笑意。
“法師往里靠靠,我衣裳濕透了。”
這滂沱大雨沒有要停的樣子,寧湘后背的確被雨水浸濕,她身體底子好這會兒也覺得有幾分涼意了。
凈聞一時不忍,正要讓她往里站,溫熱的身軀忽然貼了過來,腦袋磕在他肩骨上,肌膚一瞬相貼,留下不輕的力道。
女子柔軟的腰肢從他手臂一晃而過。
寧湘無辜地動了動腳:“法師對不住,我腳疼,沒站穩。”
極淡的一股幽香若有似無纏繞在呼吸間。
是女子的脂粉香。
他嘆息一聲,從她身側繞過,對換了位置,站在了外邊,甚至還不忘搬了腳下一塊石頭給寧湘墊腳。
寧湘唇邊的笑容漸漸消失。
誰不說一句凈聞法師不解風情。
她都投懷送抱了,他還如此鎮定,別是清心寡欲久了,喪失某些能力了吧?
寧湘不可避免的往他身下一瞥。
什么也沒瞧見。
這場雨持續了半個時辰才漸漸停歇,寧湘站得腿都酸了,凈聞還是風輕云淡的模樣,絲毫不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