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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走,卻沒動,像在等她回話,可她一直沒有應聲,他的肩膀逐漸坍塌,最后拖著步子離開了。
夜色下,枝頭落葉唰唰掉落,砸了余晚媱一身,她從怔忡中回神,手拉了拉衣裳,轉回屋里。
——
陸恒從英國公府出來,上了馬車,車行在街道上,陸恒掀起車簾朝外看,這時候臨近宵禁,路上沒什么人,直行過一個巷子口,卻見余雪晨提著燈和沈玉容站在巷子里,沈玉容推給他一只裝的滿滿的袋子。
那里頭應是錢。
臨近秋闈,余雪晨需要花錢的地方不少,他們在京里還沒站穩腳跟,哪哪兒都缺錢,又不要英國公府接濟,顯然過的不好。
沈玉容在沈家的日子不好過,這錢大約是她的體己了。
他聽不清他們說的什么,只見著余雪晨沒收荷包,反倒遞給她一支絹花,這種絹花值不得幾個銀子,京中大小店鋪隨處可買到,但沈玉容揭過那支絹花,極珍重的放進荷包里,隨后兩人分開。
夜月下掩住了所有情思。
陸恒放下車簾,閉著眼靠在車壁上,沈家再不濟也是伯爵府,沈玉容還是沈宿嫡女,即便沈玉容曾被休棄,沈宿也不可能放任沈玉容嫁給一個商人之子,他幫不了他們,只有靠余雪晨自己努力。
馬車行回陸家,至此喧鬧靜止。
隔日晨起,陸恒按照慣常上朝聽政。
下朝時,圣人身邊的大太監過來請他去紫宸殿前等候。
日頭毒,他在紫宸殿前跪了足足三個時辰,一直到下午,大太監才過來,命人來施撘刑,所幸沒打太狠,只給了十棍,卻也讓他腰骨疼麻了,站都站不起來,自有太監過來扶他往出走,將才上車,他連坐都坐不住,差點栽倒下來,硬挺著坐穩了,馬車還沒動,爬上來一個人。
正是都察院都御史荀誡。
荀誡上下打量著他,道,“陸大人倒能挺,傷的不輕吧。”
陸恒勉強笑道,“還好。”
荀誡道,“您知道圣人為何罰您?”
陸恒搖頭。
荀誡嘆了聲,“您下一趟江南,即是替圣人辦差,就不該碰女人。”
陸恒頓住,陡然明白過來,他在江都救了余晚媱,后來余晚媱便被他安置在衙門里,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帶去的兩個小廝,尋常人連余晚媱的面都沒見過。
也就那次他出門去給余晚媱買衣裳,碰見陳肅,為了磨搓他買了不少零嘴雜物。
“是陳鹽政?”
荀誡揣著袖子向他透露,“不是陳鹽政,是曹國舅。”
曹國舅是曾經的淑妃,現在的曹昭儀的親哥哥。
陸恒神思微凝,“他說了什么?”
荀誡告訴他,“曹國舅先是來找的我,他說您在江都帶了個女人回京,他想讓我參您私養外室,我沒答應,后頭不知怎么被圣人知曉了,圣人召我進宮說了此事,我替您說了兩句好話。”
若換作以往,豢養外室的朝官可能會直接被奪去官職,這次有荀誡從中周轉,圣人只給他一頓打,官職倒保住了。
陸恒拱手道謝,“荀御史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
荀誡擺手,面上糾結,“我向來覺得您是正人君子,這外室您若真有,還是盡早處理了。”
他很為難,陸恒跟他有交情,但督察百官是都察院的責任,他替陸恒遮掩了一回,著實良心難安。
“我沒有外室,這是栽贓,”陸恒冷道。
荀誡瞪大眼,當即起身,“這曹國舅未免欺人太甚!我就說您不至于干這種勾當,原來竟是他誣陷您,我得去跟圣人說道說道。”
陸恒止住他,“算了,沒必要結怨,正是多事之秋,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吧。”
荀誡點頭,“那三皇子私吞帑銀,與您有什么關系,曹國舅這不是不敢跟錦衣衛撒氣,卻欺負到您頭上來了。”
他們這些京官也是難做的,不想卷入黨派是非,就只能忍受各派排擠打擊,稍一不留神,就是萬劫不復。
陸恒半瞇住眼,心下想的更遠,胡鑲是皇后的人,那三百萬兩帑銀是江南運司衙門短缺的,按理也該是江南鹽院的錯誤,胡鑲卻將其栽贓到三皇子頭上。
陳肅不沾一點灰,轉頭再向曹國舅透露他養了女人,借曹國舅的手除掉他。
陳肅這是東宮和三皇子兩頭吃了,誰倒臺都不會影響到他的官位。
確實圓滑。
荀誡不便久留,與他告辭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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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陸恒在宮里受罰,不過半日功夫就穿入英國公府,傅氏在屋里跟余晚媱道,“虧得我信他真心愛你,卻不想他在外頭養女人!”
余晚媱正在喂歲歲吃蛋羹,聞話滯住,心尖膩厭濺起,嘴上說著情話,背地卻能跟別的女人廝混,果然如他父親一般。
骯臟下流!
“那女人是他從江南帶回來的,你父親出去打聽,說是兩個當時在衙門里不清不楚的睡在一起,真是沒臉沒皮!”傅氏氣狠狠道。
說罷見余晚媱愣呆,才想安慰幾句,余晚媱的臉色卻變得難堪。
傅氏登時哎呦一聲捂住嘴,忙拍了自己兩下,趕緊拿走她手里的碗,讓奶娘把歲歲抱走,愧疚道,“都是母親的不是,怎么忘了是他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