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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青玨緩緩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厲聲道:“此乃我晹宸宮家事,我與小妹尚在,諸位舅父想要入主晹宸宮怕是為時過早。若是哪日我與小妹離世,舅父們還在的話,再議也不遲。”
青玨一言,引得眾人不快,有人當眾冷言道:“哼,黃口小兒,豈擔得起這六界蒼生之安寧!”
“他擔不起難不成你擔得起?”
聲音清冷霸氣,振聾發聵。眾人循聲而望,天君帶著長子竺淵神君、次子梓淵神君身著白衣、原本璀璨奪目的紫金冠也換成了白色錦緞,頗有披麻戴孝之意,黯然佇在殿外,眼中的寒氣似要把剛才那些妄言造次之人凍成冰棍兒。
白家年長一些的舅父自是見過一些世面的,見天君親臨雖心中有些忐忑,面上還算得上從容淡定,拱手道:“臣等也是為這白羽鳳族的將來打算,青玨年幼,且非……”
“且非什么?”話還未說完,天君直接打斷道:“他是青珩唯一的兒子,亦可算是本君的半個兒子!就算年幼又如何,論修為造詣在座可有人能與他比擬?竟還想著對他指手畫腳。”
話音剛落,一渾厚嚴厲卻又不失和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天君所言甚是,青玨可是本座最為得意的弟子,門門功課優異,且主內能將幼妹照管妥帖,主外能以一柄霄塵劍斬盡心思邪妄妖保一方太平,試問此子哪里不堪肩負這帝君之位了?”
“他并非……”
“并非什么?”天君見那老頭不識抬舉,眉頭緊皺,聲色更加冷厲了。自己已這般直言,他卻還要拿青玨的身世說事,頓時只覺怒火中燒,恨不得親自上前一腳將這不辨是非的老頭踹出這九天宮宇,讓他墮入畜生道,再別爬上這九重天來污了自己的眼睛。
“對,我并非父君母后親生,這晹宸宮帝君之位,受之有愧!”青玨聲色淡然,字字鏗鏘,說完跪著對天君行了一禮。
好不容易讓那沒眼色的白氏長舅閉上了嘴,卻不想青玨自己將此事抖了出來,天君此時只覺頭疼,沒好氣地瞪了青玨一眼,不知該說點什么。
正巧剛才人未到聲先至的元始天尊也踏入了殿中,看著愛徒這般骨瘦嶙峋的模樣不免心疼,道:“據本座所知,這九重天四神宮的儲君皆是各族中有能耐者居之,何時變更為嫡系血脈居之了?就算是嫡系血脈居之,也該是青姓族人居之,怎的輪到白氏族人鬧上靈堂,此舉是否有失教養?”
元始天尊見白氏眾人低頭不語,繼續說道:“青玨雖非親生,但養在晹宸宮,長在晹宸宮,青珩早已將他視為親子,且青珩離世前已立青玨為儲君,各宮皆已收到這晹宸宮的立儲詔書,怎地還有人在此悖言亂辭?”
元始天尊一言,讓在座白氏族人更加抬不起頭來,白氏一族不過是因榛榛帝后的緣故,才有幸在白羽鳳族中地位高了一截,也成了鳳族中的名門。不承想榛榛帝后溫婉端方、恭順勤良,同族兄弟卻在自己還未下葬之時就在靈堂上刁難起自己的一雙兒女了,這吃相也過于難看了。
且這青珩帝君確然是在離世前昭告天宮,這帝君之位由長子青玨承襲。此情此景若是再辯下去,于白氏那是有萬害而無一利,犯不著為了這求不來的名利而自毀現有的榮光,識趣的幾位長輩祭祀完便尋故走了,其余的白氏族人見起事的幾位兄長腳底抹油,自然也坐不住了,草草寒暄了幾句也溜了。
天君示意竺淵扶起青玨,梓淵也順勢將青樾抱在了手中。這孤苦的兄妹二人看得天君不住嘆息,道:“青玨,你且記住了,不必將這些人放在眼里,也不必將那些話入心,青珩視你為親子,你就是這晹宸宮的儲君,待你飛升上神之日亦是這晹宸宮名正言順的帝君。本君只期望日后你與竺淵,能如我與你父君一般,相互扶持,保六界安寧。”
天君此話的意思簡單明了,竺淵日后便是那繼位天君。竺淵雖在修為造詣上稍有遜色,但宅心仁厚,可端可二,又能屈能伸,在大小事應對上也能游刃有余。比起長相妖冶又不思進取,終日喜歡涂脂抹粉、衣著艷麗的次子梓淵,實屬是個妥帖的繼承人。
而青玨自小受青珩帝君教誨,知道四神宮必須同氣連枝,方能鎮住魔族遏制妖族,保六界安寧,必定也會遵從父君意愿盡心盡力輔佐竺淵。他先前那一拜,一是謝過天君維護之情,二是表明自己忠誠之心。
天君一言,看似長乾宮大事已定,眾人一一向竺淵頷首表達敬意。可這被定為儲君的竺淵并沒有多高興,面上雖是恭恭敬敬、禮貌微笑,可心中卻在無聲吶喊:我不行,我不要!我不想當天君!!!
梓淵雖自小便無意這儲君之位,但今日聽父君當眾言明頓時笑意難藏。他生來便不愛這些繁文縟節的束縛,自到玉清幻境聽學以來,十天有四天在逃課,還有兩天稱病將自己關在霖夕宮。日子久了這課逃起來都得心應手,課業也爛得無法直視。天君曾經責令他將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條天規抄了三遍,也沒能管住他那顆不思進取的心,若是把他安排在這天君之位上,止不定六界會變成何等模樣。
與之相比,那竺淵不是強了一星半點,雖是比不過青玨,但天君總算心有所慰了。
第7章 芳心
滄海桑田,萬物變幻,青珩帝君離世后的一萬年里,辰澤帝君與迦南帝君也相繼應劫離世。這開天辟地的創世神祇中只留下了天君與“三清”尊神等幾位德高望重的神祇還在這歲月長河中俯世清修。
六界姑且還算太平,這讓痛失摯友又被迫帶領四宮孩兒的天君于天下大事上倒是省心,于四宮小事上就頗為頭疼了。
晹宸宮留下了青玨與青樾,青玨在四神宮中是年歲最大的孩兒,也是最沉穩懂事的,不論天賦修為,還是身材長相都是這一眾神君中最出挑的那個,只是還未飛升上神,帝君之位也遲遲不得繼承。
青樾雖然性情乖張頑劣了些,所幸有青玨言傳身教、嚴加管束,也不會似幼時那般胡作非為、肆意燒宮了。且自己的兩個兒子與晹宸宮兄妹私交甚好,時常也能幫著青玨管束青樾,所以不用過于操心。
燁寧宮這邊迦南帝君與妙心帝后同去,也是留下一雙兒女。三萬歲的奕殊倒是個心思細膩、靠譜妥帖的孩子,將燁寧宮內外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課業修為暫居青玨之后,也算是同輩神君中的佼佼者,只是這奕殊越大越不愛說話,倒是讓人有些摸不透他的性子了。
而芙月從小便是個驕矜的女娃,因生得極好,被一族長輩寵慣壞了,有些目中無人、拿腔拿調。所幸在禮數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來,行為舉止也算得上端莊。
唯有一點讓天君甚是頭疼,那就是她的愛慕者實在太多了,家世尚好的神君仙君都有送過拜帖登門造訪,可這小公主皆是淺淺一笑,不答應也不拒絕,讓人摸不透她心中所想,搞得眾家長輩頗有微詞,又不敢直言,只得到天君面前旁敲側擊一番。
極樂宮只有翀蒼一子,此子自小單純仁厚,雖性格跳脫了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且還有若蘭帝后管著,不是在玉清幻境聆聽師尊教誨,便是躲在極樂宮里捯飭廚具,也沒什么可操心的地方。
據說他之所以醉心廚藝是因為青珩帝君離世后,他再也沒吃上那般可口的飯菜,故而打算自己將這門手藝給精通了,看看能不能與青珩帝君的手藝相媲美,也好彌補當初未能如愿給青珩帝君當養子的遺憾。
四宮神君皆已過三萬歲,若是放在凡間,早已是娶妻生子的年歲了,無奈這性格各異的四兄弟在娶親一事上意見倒是出奇的一致。
青玨借口幼妹難教,父母遺命未完,沒有心思談論風月。而竺淵等人借口一致,說雖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長兄都還未婚配,做弟弟的怎好捷足先登。
一番言論讓天君只得將此事暫且作罷,不過天后倒是看出些苗頭,這芙月看似高不可攀一臉傲氣,實則倒是對青玨在意得緊吶。
自青珩夫妻離世后,青玨平日里赴玉清幻境聽學,這芙月便每日不請自來,將晹宸宮的大小宮務都一并監管著,順帶還照看照看青樾。待青玨回來之時,又全然沒將青玨放在眼里,既不寒暄,也不家常,高傲地點個頭便走了。
此舉看似平常,卻也讓心中仰慕青玨神君的神女仙女們嗅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與芙月相比,自己的姿色著實平庸,家世也不可與燁寧宮比擬,自然將芙月認為是青玨未來的帝后,也沒必要再去青玨面前搔首弄姿了,倒是為青玨擋了不少桃花。
然而這樣的行徑讓青玨、竺淵和翀蒼這三個不懂風月亦沒什么情調的神君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覺芙月好生奇怪,有這閑工夫不如在自己宮里蒔花弄草不好么,非要來招惹那從小就頑劣的青樾,就算被青樾打哭也毫不在意,第二天依舊準時過來,莫不是這絕色美人是個磨鏡?
奕殊倒是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見三位老友菲薄妹妹只是嗤之以鼻,礙于九尾狐族顏面,也不想戳穿,只等青玨自行領悟好了。
反倒是這看似與芙月相處最多的青樾對著日日前來對自己照拂一二(多管閑事)的阿姊沒什么好感,幼時還能撓上兩爪子,長大了受哥哥耳提面命,撓是不可能撓了,那就躲吧,只要她來宮里,自己就躺著好了,反正軟床舒適,能躺多久躺多久。可憐芙月苦心相陪一萬載,也沒聽她在青玨面前言語兩句。
青樾不說,青玨自然也不會問,每日聽學回來,還要將這妹妹的學業及吃喝拉撒睡一力操辦已經夠累了,哪兒有閑工夫問及這芙月日日過來作甚,只當她來尋個玩伴罷了。
所幸還有竺淵和梓淵兩兄弟相伴,竺淵負責日日吹笛哄青樾入睡,梓淵負責與青樾一同“禍亂宮闈”,自己才得那片刻清閑。故而有多余閑暇時候青玨就騎著小金魚帶著青樾,竺淵騎著白毛蚱蜢帶著梓淵,在九重天四處穿梭,一邊為奕殊和翀蒼尋找新奇坐騎,一邊教導三人如何召寵馴獸。
說到竺淵的坐騎白毛蚱蜢乃當年一千三百歲的青玨尋得那尾碧眼金魚為坐騎后,在九重天穿梭了半月,才為竺淵尋得的坐騎,其年歲比梓淵和青樾還要大上許多。
只因這新奇之物難尋,普通之物青玨又看不上眼,故而尋了千百年這坐騎只竺淵一人才有,奕殊和翀蒼還因此事埋怨了青玨許久。
不過埋怨歸埋怨,飯還是要來晹宸宮蹭的,玩也依舊是晹宸宮最為自在的。一個小小的坐騎還不足以影響四人之間的感情,矯情幾日便又來這晹宸宮排排而坐了。
日子久了這騰云之術信手拈來,有沒有坐騎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白毛蚱蜢無人問津了,也只得獨自在長乾宮里食草蹦跳。只是青樾已全然習慣躺在小金魚上消食,自然青玨也只能以為好友抓坐騎為名,行帶妹消食之實了。
雖奕殊和翀蒼不在意自己有無青玨所送的坐騎了,可這芙月心中甚是不快。想來自己此等絕色,又是九尾狐族嫡出神女,是這九重天宮多少仙君夢寐以求的女子,可自己已在這晹宸宮出入了萬載,青玨從不曾正眼看自己,更別提主動搭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