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可思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急了。
燭火“呲呲”地搖晃著,窗格上的影子變得扭曲。
姬崇望始終攥著手,末了一拳頭砸在桌板上,他鮮少有這樣繃不住情緒外露的時候,此時卻連聲音都顫了,“你糊涂!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日后她找回了姬家,焉能不將這些事捅出去?!你把她丟進那種地方,倒不如抹了她干凈!”
林嬋咬唇顫抖,其實她后來也懊悔過,這些年時而想起,也戰戰兢兢,就怕真如姬崇望說的這般,倘若她回了姬家……
可是九年了,九年了都平安無事,林嬋道:“我打探過,那孩子早就不在那兒了,有可能是性子太烈,訓不了,轉手賣給了人販子,說不準早就死了。”
姬崇望心累地揉了揉眉骨,只指著她,半響說不出話來。
-
窗外的人影一閃而過,隱入別莊后的一條林蔭小徑。
小徑寒氣森森,姬府這座別莊荒廢已久,僅有的一個看門婆子不理事,任由雜草叢生,枯枝遍地,每踩一步便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朝露緊趕慢趕跟上前,她看著前方的人,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有心安慰,卻又不知她需不需要,最后只斟酌吐出:“小姐……”
她剛一出聲,姬玉落便猛地停步,朝露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她拽著衣領閃到了一棵大樹后,正要說話時,又被她捂住了唇。
朝露瞪大眼,就聽“吱呀”一聲,就在她們停頓的地方,有個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踩著枯枝緊跟而來,捂住朝露的那只手驀然松開,姬玉落在剎那間浮步上前,直奔那黑衣人而去,黑衣人反應也快,立刻側轉避開,只是他腳尖尚未點著地,便被利刃抵了喉嚨,當即就不動了。
朝露抱著劍匣跟著上前,怒氣沖沖道:“什么人!”
那人寬大的帽檐滑落,在黑夜里看不清模樣,但聲音倒是耳熟,朝抵著他喉嚨的那個方向,恭恭敬敬道:“玉落小姐,主上有請。”
第12章
“玉落小姐,主上有請。”
聞言,少女握著利刃的手心微頓,“玉落小姐”這四個字讓她神色一晃,短短兩個月,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她眉梢輕輕一提,那副屬于“姬玉瑤”的神態似在瞬間分崩離析,她收了手,視線從黑衣人肩頭掠過,直落在小溪對岸的一處崖角上。
隔著如煙雨霧,看到一襲似雪白衣,有人在身后為他撐了柄天青色的傘。
傘下的人靜靜坐在輪椅上,側目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湖泊,月色鋪滿他深邃的面龐,將他的神情照映得那樣靜謐淡然,淡然之下透著冷漠的疏離,像是在無形之間要把世間萬物都推開一樣,山間云霧堆積在他腳邊,似謫仙落凡塵,自有一番遺世獨立的氣度。
只是走近方能察覺,他的臉色是一種趨近于病態的白。
似是聽見了動靜,他的視線才眷戀不舍地從雨景里移到她身上,那是一種深久的打量,最后目光輕輕落在姑娘垂落下來的寬大衣袖上。
薄唇輕啟,道:“過來。”
嗓音也似涓涓細流,清冽而空曠。
姬玉落徑直走到他面前,正要說話時,男人一聲不吭地掀開她的衣袖,露出手腕那兩道猙獰的血痕,那許是方才顧柔撓的,瀕死的人野蠻掙扎,力道很重,血就這么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下。
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順著謝宿白手腕的力道順勢蹲了下來。
蹲在他面前。
侍女隨身帶著瓶瓶罐罐,見此很快明白過來,將止血藥遞上去,謝宿白伸手接來,盯著那傷口給她上藥,待纏錦帕時,才問:“好玩嗎。”
姬玉落一怔,抬目才發覺這處崖角對面正是適才她將顧柔推下去的長亭,而此處地勢相較對岸略高,恰能將對岸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問“好玩嗎”,不知問的是只顧柔這一樁事,還是在姬府發生的所有事。
就在姬玉落思忖的片刻,謝宿白已經在那錦帕上打了個結,他很快收回手,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少女,“恨他們嗎?”
這回姬玉落沒有猶豫,搖頭說:“但他們該死,不是么?”
謝宿白看著她,半響道:“你想要他們死,可以直接動手,又或是將當年的證據呈給刑部、呈給大理寺,甚至呈給錦衣衛,你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懲治他們,可你今日行事,不過傷其皮毛,至多只能給姬家人添堵,動搖不了其根本——你不想要姬崇望真的出事,是不是為了頂著姬家長女的身份,順利嫁去霍家?”
他停了瞬,直言道:“兩個月前行刺霍府之人,是你。”
姬玉落抿唇不言,氣氛有些僵滯。
雨聲急促,似有磅礴的趨勢。
傘面上“噠、噠、噠”的聲響愈發嘹亮,雨水順著傘沿淌了一地,打濕了姑娘舊白的裙角。
謝宿白垂眸看她,忽而一陣冷風自湖畔吹來,他猛地抵唇咳起來,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不好,姬玉落忙從侍女手里接過水,可謝宿白抬手擋了。
他緩緩止住咳嗽,平復著呼吸,道:“你要去哪里,我都不攔著,可你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要像三年前一樣——”
話音落地,身后兩個侍女皆是一愣,而后互望一眼垂下頭去。
三年前啊……
她們大抵這輩子都忘不了,她們這位主子平日是何曾溫文爾雅、波瀾不驚之人,可三年前主上抱著渾身是血、險些斷氣的玉落小姐從云陽大牢出來時,眼底的戾氣能把人生生撕碎,于是就有了當年赫赫有名的“屠獄案”。
姬玉落似也想起什么,大抵是理虧,臉色幾番變化后,道:“我找到他了,趙庸。”
她眼底眸色愈冷,說:“原來他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皇宮戒備森嚴,殺他不易,全身而退更不易,可霍顯時時侍奉君側,又與趙庸有所勾結,只有跟著他才有機會進入內廷,接近趙庸。”
謝宿白默了瞬,道:“所以你當日潛進霍府,不是為了刺殺霍顯?”
姬玉落眉間擰出一道褶子,這副頗為郁悶的模樣,倒給她這張清清冷冷的小臉上添了幾分生氣。
她抿了下唇,說:“是消息有誤……”
那夜屋里不止霍顯,還有個偷摸從宮里來的太監,她當日得的消息是趙庸要出宮,誰知后來出宮的只是趙庸手底下的一個小太監,而正是將此人誤以為是趙庸,姬玉落才敢冒險動手,陰差陽錯與霍顯交了手,而且險些就栽了,若非途遇剛從承愿寺返京的姬玉瑤,城門那些官兵不敢搜霍顯未來夫人的馬車于是草草放行,否則她還恐難脫身。
思及此,姬玉落眉間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