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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選他,也能少些動蕩。
高晉倒不是在意這一場傳位動蕩會弄得朝野之上人頭滾滾,也不很在意百姓遭殃。主要還是,眾多兒子中他本就沒有特別看好、偏愛的,這也是他前些日子怎么也不肯立太子的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自己的兒子選誰不是選呢?選一個叫‘家產’損失的少些的,也是應有之義。
而就在他要斷斷續續說出自己的決定時,有人打斷了這場臨終傳位。
隨著‘砰嗵’一聲,所有人下意識看了過去,原來是站在一盞立燈前的衛王高江不知為什么,后退了一步,碰到了燈。宮里的宮燈,哪怕是普通的,也是精工細作、用料扎實的。這盞快一人高的立燈就是如此,黃銅打造,實心的,這樣倒下,動靜可不小。
然而奇也就奇在這兒了,這樣沉的燈,下盤又穩,平日故意去放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不小心碰倒?那可有難度了。
有些人心思轉的快,立刻明白了其中道道。
碰倒了燈自然有內宦和宮娥立刻去收拾,只是因為這一驚,本就出氣多進氣少的高晉,越發難以支撐了,‘嗬嗬’喘氣。
見此情景,其他人哪里不知道要如何做!幾位年長的皇子,都趕緊一齊擁到了榻前,做出一副悲痛不已的樣子,痛哭流涕。聲音壓過了許多細小的動靜,說話只是氣音的高晉,這會兒哪怕能說話,其他人也聽不見了。
這種時候,殿內不少人都低下了頭,沒對這般場景說什么...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是支持高潘的,不然這個時候沒人會想要攪進高家兄弟們的奪位之爭里。至于會因此多生出許多動亂?死道友不死貧道罷了。
皇子皇孫們哭號成一片的聲音傳到外面,外面候著的一干人也是心下惴惴。心覺是不是皇帝駕崩了?但皇帝駕崩應該會有內宦立刻出來宣布通知才對,一時躊躇不定。
高潘臉色難看道:“還不肅靜!父皇有話說,還不肅靜!”
然而根本沒人聽他的,就在一片‘慟哭’中,高晉用盡了最后一絲氣力,一口氣沒喘上來。
“嗬——呃——”原本繃緊了的全身,一下松了下去。呼吸沒了,只有眼睛還睜著。
“御醫!御醫!”坐的最近,扶著高晉的趙娥最先察覺到他的變化,立刻叫道。
御醫們匆匆擠過來,一人先去聽心音,搖了搖頭,又一人去看眼睛,依舊是搖頭。最后一人拿出早已備好的羽毛,放在高溶鼻前,鵝毛一動不動。到此時,所有人都明白發生了什么了。
猛烈的哭聲爆發出來,隨著傳信通知的內宦走出來宣布皇帝駕崩,哭聲向外蔓延。很快,宮廷之中處處哭聲。而就在內宦要出宮傳遞這一消息時,人被宮中宿衛攔住了。
很快,不少人發現,現在宮廷就是個‘籠子’,所有人都被關在了里面。
這個時候站出來的是高江,他大聲道:“如今父皇殯天匆忙,別的也就罷了,只一件事,國本如何?依我來看,不如趁此機會,推舉出一人,定下名分...此事宜早不宜遲,若拖到后頭,亂子只會更!”
此時大家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將所有人按在宮里的幕后之人,正是高江!
他的目的,當然是軟硬兼施,定下自己繼位。此時他控制了宮中,愿意支持他的也就罷了,不愿意支持他的,誰知道他會怎么做!宮中喋血?這樣的事倒是很有高家人的風格。
不過,高江有一句話沒說錯,那就是早定下名分確實是比較好的。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宮里,聯系不到自己在宮外的勢力,還能坐下‘商量’,只要不談崩了,應該不會有什么傷亡,就是一條不流血的路。
而一旦此次定不下名分,大家出了宮,那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是個什么結果?不說重演西晉時的八王之亂,直接導致中原衰弱,五胡亂華了。就是局限在洛陽一地,也能殺的人頭滾滾,一地雞毛了。
只是道理是這個道理,彼此之間實力都差不多的其他兄弟焉能服氣?面對高江如此作態,高渭直接冷笑一聲:“四弟此言又是什么意思?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如今宮里的人出不去,宮外的人進不來,可不就是四弟你的手筆么?”
“這是要逼我們就范,非得選你不可了?”
直接被高渭這樣戳破窗戶紙,高江臉色當然不好看。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戳破與不戳破,這是不一樣的...這也是高渭的性格了,別人這個時候都不想搶先出頭被針對,畢竟高江掌控了宮中一部分宿衛,叫內不得出,外不得進,這是真的。
高江能不能榮登大寶,這不知道,可這個時候他是真能要了其他人的命的——當然,這時最糟糕的情況。
高渭如此,很難說他是真的魯莽無心機,還是心下門清——要說他看不出此時不該做出頭的樁子,那未免有把他當傻子的嫌疑。而反過來想想,有的時候‘魯莽’這一點利用的好了,也是有好處的。
此時高渭這般出頭,高江要么狠心直接將他殺了立威,然后逼其他人就范。要么還要好聲好氣地安撫他,極力顯示自己并不是那么回事兒。
其實,前者的可能性是很低很低的,如果高江真的那么狠,一開始就不該做出大家一起商量,都來選我的樣子,直接殺了其他競爭者了事!之所以要談,就說明高江不想大開殺戒。
也不一定是下不了那么大狠心,而是他可能放不下‘名聲’。
高家的男女們多的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但到底不是當初亂世里的樣子了。高家現在是燕國皇室,男男女女經過了三十多年的養尊處優,新一代的高家人也講究起了‘體面’‘體統’,愛惜起了身后之名。
像高晉當年那般奪位,數年間將侄子們趕盡殺絕,這樣的事可能是做不出了。
至不濟也要像唐太宗那樣,殺了兄弟們之后還得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不是我要殺手足兄弟,而是他們已經決心要殺我了,若我沒有動手,死的就該是我了!
然而就是這般理由,玄武門之變,手足相殘,依舊是唐太宗留下的污點。后世對唐太宗評價很高,可說到玄武門之變,說到李淵‘被’太上皇,儒家體系架構下的俗世,依舊只能含糊過去。
高江對著這么‘莽’的大哥也只能訕訕道:“大哥何必如此說,弟如此也是為了日后好,若此時不能定下名分,今后再爭,說不得就是尸山血海里爭了——到時候,咱們顧念著手足兄弟的情誼,不愿意動手,身后的人也會推著咱們動手!”
“與其那般,不若此刻就定下...也不必說弟要逼誰,大家只憑本心來。”高江很是高風亮節的樣子,但誰也沒把這話當真!
他若真是這樣沒得私心,剛剛何必弄出那般動靜,阻止了高晉繼續往下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晉這時候說話,除了確定繼承人,能是什么!要是高晉說出來了,那就是最大的名分,不比這個時候共推一個繼承人好得多?
眾皇子彼此沉默不語,各自心里都在打著小算盤。而與此同時,趙娥作為妃嬪中地位最高者,離開了漩渦中心,沒有在這些皇子們中選邊站的意思。她身邊圍繞了一批內宦、女官,為皇帝駕崩之后的種種儀式做準備。
說來也是諷刺...這些事當年趙娥分明已經做過一次,如今再做一次竟是‘駕輕就熟’,處處都考慮的周到,沒有一絲紕漏。
她不只是遠離了爭斗漩渦,還看住了兒子高涵——高寒今年才十四歲,相比起已經成年的皇子們,他還沒有到積累自己實力的年紀。也正是因為此,這個時候并不是兄長們的競爭對手,倒是少了些禍端。
但十四歲又是一個微妙的年紀,真要是和其他年紀更小的弟弟們,他又是有一定威脅的。考慮到趙娥多年貴妃,是實際上的皇后,若趙娥非要支持自己的兒子,也不是沒有資本。
擔心兒子叫他的哥哥們猜忌,趙娥根本不愿意放兒子離開自己身邊。她用自己的態度向那些年富力強的繼子們表達了立場:
她不會支持誰,包括自己的兒子。如此,她求的也就是個‘平安’。
趙娥帶著小兒子忙前忙后,中間有無事可做的時候,她也會裝作忙的很,拉住女官說要小心這個、謹慎那個。總之,正在偏殿商議繼承人問題的中皇子們,她是絕對不去過問的!
這個時候別說是趙娥了,就是同時在宮中的漢王高秦亦是裝聾作啞——高秦是高晉的兩個弟弟之一,另外一個宋王高楚。如今高楚也病著,前幾日就報了上來,所以今日侍疾,他沒有來候著,此時也不在宮中。
高晉這一朝,皇子們是受了打壓,但皇子們到底還是攫取到了勢力的,真正被打壓的最厲害的還是兩個‘皇弟’。畢竟當年高晉登基的法理基礎之一,就是幾個兄弟曾在父母那里約定過‘兄終弟及’,大哥高齊死了,他高晉繼位,這沒毛病。
這里只有一個問題,他死了,而弟弟們都沒死,皇位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