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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邪,這個名字蘇如晦沒聽過。云州江氏是世家中的佼佼者,每一代都有不少人覺醒秘術(shù)進入昆侖秘宗。世家中人沒有秘術(shù)等同于殘廢,最常見的出路是丟出去與其他世家聯(lián)姻。顯然,這就是江卻邪的現(xiàn)狀。
他怎么死的?蘇如晦又問。
【系統(tǒng)權(quán)限開放不足,目前只能提供基礎(chǔ)信息,剩下的請宿主自行探索。】
唉……真麻煩。蘇如晦揉了揉額心,面板上的“其余身份待探索”很值得思考,看來原主這個小孩兒不簡單吶。上下摸了摸自己,肌膚完好,沒有傷口,四周沒有打斗痕跡。
是自然死亡還是兇殺?
蘇如晦從地上爬起來,趿拉著鞋四處觀察,打開衣柜,一柜子的襦裙半臂小襖兒,整整齊齊碼在一塊兒。拿出一條石榴裙對著自己比了比,這小孩兒眼光不錯,還挺好看。轉(zhuǎn)過臉看烏漆長案上的書冊,隨意翻了幾本,分別是《神機鬼藏快速圖解》、《隕鐵骨骼材料》和《傀儡關(guān)節(jié)精解》。看起來這小孩兒在研究他的神機鬼藏,蘇如晦的目光上移,窗臺上一個赫然的鞋印映入眼簾。
腳尖朝內(nèi),曾有人踩著窗臺潛入這間屋子。
蘇如晦脫了鞋比較大小和鞋印,鞋印比原主的碼子大一號,不是原主。
八成是兇手。
這家伙到底用什么法子殺了江卻邪?沒有傷痕,或許用的是什么奇詭的秘術(shù)。沒有打斗痕跡,兇手極有可能是江卻邪熟悉的人。現(xiàn)在蘇如晦接管了這具身體,在外人眼里江卻邪并沒有死亡,兇手會不會再來謀殺一遍?
更重要的是屋內(nèi)沒有腳印,兇手十分謹慎,進屋后就脫了鞋,卻單單留下窗臺上的這個。說明這家伙想著臨走的時候擦掉,反正也要擦他出去的腳印。既然沒擦,且只有一個進屋的腳印,沒有出屋的腳印,這就意味著——
兇手尚在屋內(nèi)。
和兇手同居一室,真是讓人不寒而栗啊。情況似乎很危險,不過……
死就死吧。蘇如晦吊起個看破生死的死魚眼,他活膩味了,不在乎。
來啊,殺我啊。蘇如晦百無聊賴地等了片刻,那廝不出來。
不出來就算了,他背過手,唱著“啷咯嚨咚嗆”,大搖大擺出了房門,往外一看,嚯,好大個院子。木頭長廊曲曲折折,竹席垂下青瓦廊檐,絳紗燈滴溜溜地轉(zhuǎn)。陽光灑在肩頭,簌簌躍動,金燦燦如蜂子。院子真大,有錢真好,但怎么沒個仆人呢?出來半晌,連個鬼影兒都沒看見。仔細看,這屋舍很是老舊,抱柱掉了漆,欄桿缺了角,磚墻爬滿了油綠的藤蔓,只那些燈籠和簾幕是新的,大約是因著主人大婚的緣故,刻意更換的。
奇也怪哉,這到底是何處?
蘇如晦摸著下巴思忖,打眼一瞧,看見對面一間上了鎖的廂房。
你鎖著,我偏要開。
蘇如晦也不找鑰匙,腳一踹,紅欞木門就大剌剌敞開了。
里頭黑洞洞的,積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陰涼。里頭擺設(shè)陳舊又簡單,蘇如晦首先看見一張孤零零的架子床。白紗垂下,遮住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像一座無人問津的孤墳。腳踏邊上躺了一只瘦楞楞的老狗,見他開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蘇如晦悄沒聲兒地進去,單手撩開簾幕,看見了里頭的人。是個男人,本是白璧無瑕的一張臉,此刻卻有些過分蒼白了。發(fā)著虛汗,浸得整個人淋了水的梔子一般。一襲素白中衣,被血浸透了,染了胭脂似的紅了一大片。即便臉色蒼白如紙,依然掩不住他清雋冷峻的氣韻。
蘇如晦沉默了。
這人便是化成灰他也認識。桑持玉,昆侖秘宗最鋒利的刀,他的命中敵手,生死宿仇。
他要造神機鬼藏,桑持玉便毀他的神機鬼藏。他要殺仇敵燒世家,桑持玉便救人熄火還攆得他到處逃亡。他還記得有次他們相見,漫天風(fēng)雪,空氣寒涼,凍得人耳朵疼,比雪更冷的是桑持玉的嗓音:
“神機出,世道亂,吾必阻你。”
他怎么回答的來著,他忘了,反正沒好話。
“小冤家,咱們又見面了。”蘇如晦掀開這廝的被子,一眼看出他右腿膝蓋已碎,“乖乖,這是怎么了?”
【信息解鎖:桑持玉犯了錯,五日前被逐出昆侖秘宗,名字從弟子名錄上剔除。他的師尊剝了他的秘術(shù),廢了他的右腿。現(xiàn)在他手無縛雞之力,宿主可以對他任意施為。友情提示:蠟燭在多寶格第三層,馬鞭在寢居博物架第二層,精鐵項圈在衣柜。】
倘若觸碰到關(guān)鍵人物或者物品,系統(tǒng)會自動解鎖一些相關(guān)信息,只不過這信息有用沒用就另說了。蘇如晦自動濾過奇奇怪怪的東西,心里問:所以他為什么在這兒?
【江卻邪的新婚丈夫,你的便宜夫君,便是桑持玉。俗話說得好,天下宿敵終成眷屬。】
蘇如晦記起來了,桑持玉和江氏有婚約來著。炙手可熱的年輕俊才,昆侖秘宗一品武官,想嫁給他的人若排個隊,能從云州排到南海。江家老早就和他師父商談好了婚約,沒記錯的話桑持玉的未婚妻是江家十二小姐江雪芽才對。現(xiàn)在看來,桑持玉淪為廢人,讓同樣是廢物的幺子頂了這樁婚。
難怪這庭院沒人,家什也老舊,原來是桑家老宅。桑持玉出身云州桑氏,他三歲那年,黑街惡人軍攻打昆侖秘宗,兵臨不苦關(guān),桑氏闔族戰(zhàn)死,只剩下這么一個小娃娃。主子死光光,奴仆自然就散了。桑持玉又長年住在邊都宮城,桑氏老宅自然無人照看。
這小子這么慘,蘇如晦都不好意思欺負他了,原地站了一會兒,同床邊的老狗大眼瞪小眼。蘇如晦回到寢居翻箱倒柜找紗布和金瘡藥,臨走時看了眼窗臺,腳印沒了,那兇手約莫是跑了。返回廂房,剪開桑持玉的衣裳,傷口觸目驚心,一條條疊在一塊兒,看起來像鞭傷,皮肉外翻,好些地方腫脹發(fā)黑,有流膿的跡象。
這傷太重了,腐肉要割掉,流出紅血再涂藥,傷口才能長好,有些地方還得縫針。蘇如晦找來酒和匕首,含一大口酒往刀刃上噴,又放在燭火上燒紅。先給桑持玉擦麻藥,讓他身上失去知覺,然后一點點割腐肉。
正在此時,床上的人蹙了蹙眉心,睫毛微微顫抖,徐徐睜開了眼。
蘇如晦抬起眼,同桑持玉四目相對。這么多年沒見,這小子的眼眸還是這樣黑而深,望著它,仿佛望進了一片亙古的深海。仔細瞧,又覺得有點兒變了,卻說不清哪里變了。
蘇如晦賤兮兮一笑,“喲,相公,你醒啦?你昏迷了好久,擔心死我了。”
桑持玉就這樣看著他,沒說話。
桑持玉向來是個悶葫蘆的性子,蘇如晦了解他,也不多說,自顧自幫他涂藥。桑持玉木偶一般,半點兒反應(yīng)都沒有。
他犯了什么錯兒,竟落得如此下場?依著蘇如晦對桑持玉的了解,這廝是個腦子轉(zhuǎn)不過彎的死腦筋,把澹臺凈制定的戒律和昆侖秘宗那些忽悠人的訓(xùn)誡當成人生的規(guī)條,怎么可能犯錯呢?
想到這兒,耳畔忽然響起“嘀”的一聲。
嘀——
任務(wù)發(fā)布: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殘疾相公。
任務(wù)描述:調(diào)查桑持玉被逐出秘宗的真相。
任務(wù)獎勵:系統(tǒng)權(quán)限釋放10%,宿主將可以向系統(tǒng)索要任意日常物品。
繼續(xù)專心給桑持玉包扎傷口。胸口的包扎好了,蘇如晦注意到被褥上也有血,扶著桑持玉坐起來,果然,他背上同樣慘不忍睹。虧這小子躺這么久,一聲也不吭,他是沒痛覺么?
蘇如晦看不下去了,“這鞭子抽得你渾身沒一塊好肉,誰對你這么狠?真不是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