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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如晦摸了摸下巴,挑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沒用晚膳?”
桑持玉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瞬,但僅僅是一瞬間,沒有露出半點兒端倪。桑持玉面不改色道:“你的肚子叫了。”
“有嗎?”蘇如晦低頭看自己的肚皮。
“有。”桑持玉篤定地點頭。
蘇如晦盯著他看了半晌,桑持玉也靜靜地同他對視。桑持玉的目光永遠這么平靜,月光一般冷淡清涼。半晌之后,蘇如晦低下頭笑,“你進了黑街,好的不學學壞的,同我扯謊。可惜我是扯謊高手,你一個剛入門的竟敢跟我面前班門弄斧。你這人,指不定是在哪兒偷窺我吧?”蘇如晦托著下巴笑盈盈看他,“我說桑哥,你這癖好有點兒嚇人啊。我喂貓的時候你偷窺我么?我出恭的時候你偷窺我么?是不是我睡覺的時候你就趴在我床底看我?”
“……”桑持玉道,“我不曾如此。”
“以前你的說話我信,現在的你說話我可不信。你不信我,我不信你,咱倆扯平了。”蘇如晦思忖著,“我若去衛所上值,定會給我家寶寶留一鍋肉。滿滿一鍋,吃得精光,鍋底锃亮。它一只貓那么點兒大,哪有這么大食量?你給我從實招來,是不是你偷吃我寶的肉?”
桑持玉不說話了。
蘇如晦太敏銳。桑持玉明白,若要在他面前隱瞞自己桑寶寶的身份,要緊一宗兒是不能跟著他的話頭走,否則定會被套出話來,他選擇保持沉默。
他打定主意不開口,蘇如晦還真沒辦法撬開他的嘴。蘇如晦放棄了,轉而道:“對了,我沒有換洗的褻褲,今天雇了一個大娘來家里打掃庭院,結果她把我的褻褲給偷了。”
桑持玉氣定神閑,專心致志撥弄炭火。
蘇如晦伸出濕噠噠的手,戳了戳他的后腦勺,“桑哥,你借我一條你的唄。咱倆都這么熟了,同穿一條褻褲沒什么吧。”
“不行。”桑持玉答道。
“那我沒褻褲穿了。”
“你可以不穿。”桑持玉的回答十分不近人情。
“不借就不借,”蘇如晦不滿地嘟囔,“爺穿回原來的。”
桑持玉這倔驢性子,得徐徐圖之,反正現在知道他在哪兒,蘇如晦不著急。蘇如晦閑不下來,讓桑持玉幫他找了張地圖。他捧著地圖研究,目光在雪境礦場的標記上逡巡。這份地圖標注了所有黑街礦場和黑街知道的秘宗礦場,但并不完全,一些被秘宗剿滅的黑街礦場沒有標上去。
補全所有廢棄礦場。蘇如晦心道。
【補全完畢。】
視野里多出許多密密麻麻的光標,每個光標上面皆標注了礦場名字。
篩選地形隱蔽的礦場。蘇如晦又道。
【篩選完畢】
視野里只剩下幾個,大多建在山坳里頭。
蘇如晦注意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天廩礦場。
“桑哥,你記不記得我曾經在天廩礦場布過星陣?”蘇如晦問。
“你的‘蒼穹’星陣?”
“對,當時師姐讓我想個法子把礦場藏起來,免得被黑街的天眼秘術者發現。‘蒼穹’星陣覆蓋整座礦場,星陣一旦開啟,星輝結界在礦場上空形成。從高空往下看,礦場與周圍的白雪渾然一體。”
桑持玉撥著炭火,“你想讓雪境流民前往天廩礦場避難?”
蘇如晦點頭,“這是最好的法子。雪境這么大,只要他們藏好,妖族發現不了他們。”他悵然道,“韓野那小子說的沒錯,他們是被秘宗拋棄的人,即便沒有妖族,他們在四十八州也無立錐之地。旁人說我匡扶黑街,其實我不過是造了些傀儡布了些星陣罷了,我終究無法設身處地替他們著想。妖族窺伺天下又如何?要受害者為加害者考慮,是天方夜譚。”
桑持玉提醒道:“天廩礦脈早在數年前采掘殆盡,被秘宗拋棄,荒廢許久,你的星陣年久失修,需要重啟。”
“那就重啟唄,多大點兒事兒。”蘇如晦嘿嘿笑,“幫個忙,問你借點人,跟我去雪境轉轉。”
雪境有妖物出沒,危機四伏。桑持玉絞起眉心,并不贊成他的決定。可是桑持玉明白,蘇如晦放不下黑街的人,即便他們曾經背叛他。這家伙成日吊兒郎當,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實則他一旦做下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桑持玉道:“好,我也去。”
系統忽然出聲:【不建議宿主前往雪境修繕星陣,你在極樂坊暴露身份和行蹤,很可能已經被人盯上了。前往雪境,一旦行蹤暴露,將有80%的概率遭遇截殺。】
那你不如直接告訴我內鬼是誰。蘇如晦心道。
【我的權限只有55%,能夠獲取的秘密情報有限。內鬼名單是妖族的甲級機密,系統無法獲取。】
蘇如晦嘆了口氣,畢竟幾千人命在那兒,他沒法兒坐視不理。
蘇如晦不再搭理它,估算了下時間,道:“應該有人來找我才對,怎么還不來?”
桑持玉凝眉,“何人?”
蘇如晦道:“讓阿難去門口瞧瞧,看有沒有人尋我?”
桑持玉起身,喚了阿難去大門口探看。過了半晌,阿難甩著袖子跑回來,納罕道:“公子怎知有人來拜謁?是極樂坊的陸瞎子,找蘇老板的,要他進來說話么?”
蘇如晦在里頭聽見了,道:“勞煩阿難兄弟引他進來。”
“你還在沐浴。”桑持玉不同意,“換上衣裳再見。”
“不妨事兒,陸老同我相熟得很,跟他不必拘禮。”蘇如晦撥了撥水花,“而且大冷天兒的,讓他一個老人家在外頭等著多不好。”
桑持玉卻不讓阿難去引人,直接闔上了門。蘇如晦有些訝然,抬頭瞧他,只見這廝坐下撥炭火,淡聲道:“沒什么不好,讓他等。”
蘇如晦拗不過他,緊趕慢趕洗完澡,穿好衣裳,到隔壁的堂舍見客。陸瞎子見他就拜,老淚縱橫道:“公子啊……”
蘇如晦忙扶住他,瘦楞楞顫巍巍的手桿子,握在手里頭枯樹根似的冷硬。蘇如晦把他拉到圈椅里坐下,無奈苦笑,“陸老,我早想說了,你叫公子叫得跟唱戲似的。”
桑持玉安靜坐在隔壁,隔著一層薄薄的木制板壁,他聽得見蘇如晦和陸瞎子的說話聲。
陸瞎子對蘇如晦拱手道:“蒼天有眼,令公子平安歸來。我早說過,公子足智多謀,區區秘宗怎能困住公子?只是想不到公子換了形貌,我老眼昏花,沒能第一時間認出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無妨。”蘇如晦笑道,“這世上除了最討厭我的人,沒人能一眼識破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