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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如晦從石床上爬起來,桑持玉也坐下,讓蘇如晦靠著他。蘇如晦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得有好幾個時辰了,桑持玉看著憔悴了不少,臉色蒼白,眼睛里也有疲憊。兩人對望著,他將蘇如晦的發絲別到耳后,素日里冷漠的眼波軟和了不少。只是當目光掠過蘇如晦的喉間,瀲滟波光一閃,情不自禁地一滯,蘇如晦聽見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沒事兒了。】蘇如晦抱住他,不讓他看自己的喉嚨。
“對不起。”桑持玉啞聲說。
【你救了我啊桑哥,道什么歉?】蘇如晦笑問。
“我在江府看見你了,”桑持玉低低地說,“我本可以更快救出你。蘇如晦,你應該生我的氣。”
【是不是我師姐讓你看見了什么?】蘇如晦問。
桑持玉沉默了一會兒,答道:“她讓我看見你與他人共枕。”
蘇如晦心里嘆氣,江雪芽大概是想盡早支開桑持玉,免得桑持玉壞她大事。蘇如晦道:【這不就得了,不怪你啊桑哥,真的不怪你。】
桑持玉攥著他的胳膊,原本清冷的眉眼間透露出沉沉的哀意。他想蘇如晦應該發怒,應該怨他,他們本應相互信任,可是他的懷疑和怯懦一次次傷害了蘇如晦。蘇如晦越是包容他,他越是自責。
“蘇如晦,我不會再逃。”桑持玉忽然說,“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再逃。”
看著他這個模樣,蘇如晦心底情不自禁升起自私的念頭,桑持玉對旁人冷漠也沒什么,只要在乎他就夠了。世上人那么多,桑持玉只在乎他一個人,為了他改變,為了他勇敢,多好。
可他知道這樣不好,桑持玉的快樂不能維系于他一個人身上。天地萬象紛繁駁雜,即便是一朵普通的雪花,也有千萬種不同的形態,他希望桑持玉看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蘇如晦想和他談談這事兒,卻聽桑持玉補充道:“以前的事,也不會逃避。”
以前的事?蘇如晦疑惑了。
“蘇如晦,”桑持玉似乎做下了什么艱難的決定,道,“有些事我要告訴你。”
蘇如晦心里浮起不好的預感,他這般嚴肅正經,蘇如晦總覺得他要說什么壞消息。蘇如晦按住他的肩膀,道:【容我準備準備。】
桑持玉點頭。
蘇如晦做了好幾個吐息,默念平心靜氣,道:【你說吧。】
“你的襪子褻褲,”桑持玉道,“是我燒的。”
蘇如晦:“……”
“南大街的野貓,是我驅的。”
蘇如晦:“……”
“那只狗,神荼,我曾把他賣進狗肉館。”
蘇如晦:“……”
“抱歉,”桑持玉最后道,“你飼養的那只貓,是我。”
他說完,解除了化形術。蘇如晦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他的眼眸里映出桑持玉變化的模樣。仿佛有紛紛的雪花落入桑持玉的發辮,他的發絲一寸寸變得雪白。眼睛變成冰藍色,似有一片海水在他深邃的眼底積聚。蘇如晦無比熟悉這個顏色,桑寶寶的眼睛就是這樣。望進去,就好像望見了靜謐的深海。他終于知道為何桑持玉的耳朵那么眼熟了,原來這廝的耳朵和桑寶寶的耳朵一模一樣。
桑持玉,就是桑寶寶。
蘇如晦的聲音也發著飄:【你變貓我看看。】
桑持玉遲疑了一瞬,他的靈力已經日趨穩定,如今轉變形態隨心所欲輕而易舉。四處無人,只有那些躺在石臺上等待修復的報廢傀儡,而且還有屏風擋著,不會有別人看見。桑持玉深吸一口氣,當著蘇如晦的面變成了桑寶寶。蘇如晦眼前的人憑空消失,黑色的衣袍委頓在修理臺上。一只雪白大貓從衣袍里鉆出來,蹲坐于蘇如晦身側。
冰藍色的眼眸,潔白的毛發,蘇如晦當然不會認錯,這就是那只成天吃得賊多還哈他撓他不讓他上炕的桑寶寶!
桑寶寶仰著貓腦袋望著他,表情十分嚴肅。
“蘇如晦,不許笑。”
第78章 就給你摸一回
被桑寶寶欺壓的日子歷歷在目,它不像別的家貓會乖乖蹲在家門口等蘇如晦下值,它也不會像外面的小野貓軟綿綿地喵喵叫蹭蘇如晦的褲腿。它不會舔毛不會踩奶也不會翻肚皮,它對蘇如晦的呼喚愛理不理,每天要霸占一半的熱炕,害得蘇如晦只能縮在炕沿。蘇如晦要虔誠地供奉香噴噴的小魚干和大碗肉才能摸它的毛,其余時間蘇如晦敢摸它它就敢撓人。
現在這只霸王干飯貓蹲在蘇如晦的身邊,一息之前它還是桑持玉。
蘇如晦覺得自己在做夢。
或許江雪芽不僅割了他的喉嚨,還傷了他的腦子,讓他出現了可怕的幻覺。
蘇如晦低頭看它,沒忍住伸出手,試探性地撓了撓它的下巴。桑寶寶下意識要躲,硬生生忍住,任蘇如晦輕輕摸它。又軟又暖和,蘇如晦感到不可思議。這凜冽得像一把刀的男人,竟然是一只軟乎乎的大貓。重生以來,桑持玉不斷更新著蘇如晦對他的認知,他本以為桑持玉是正人君子,后來才知他心如冰雪,只為蘇如晦一人懷揣炭火。他本以為桑持玉成熟可靠,現在才發現,這家伙幼稚到家了。
燒襪子燒褻褲,桑持玉怎么能做出這種事?昔日的秘宗一品武官,如今的大悲殿主人,世人眼中的煞神怎么能干出如此幼稚的事兒?
蘇如晦望著它藍幽幽的眼眸,竭力忍著笑,說:【我沒笑,我真的沒笑。】
桑寶寶挪開眼,不愿與蘇如晦帶笑的眼眸對視。讀心秘術仍在發動,它知道蘇如晦在笑它。
蘇如晦問:【桑哥,你燒我襪子和褻褲的時候都在想些什么啊?】
桑寶寶低聲說:“我在想,一個人只能養一只貓。蘇如晦,你已經擁有一只貓了,為什么還要去喂別的貓?”
蘇如晦把它抱起來,和它臉對臉。它真的好大只,站起來足有蘇如晦上身那么高。
有了桑寶寶,他忽然覺得其他會撒嬌賣乖的貓都變得諂媚,沒個貓樣兒。貓就該高高在上,對愚蠢的凡人愛答不理。其他繞著他的腳喵喵叫翻肚皮的貓,都是沒有貓德的貓!
【我再也不喂別的貓了。】蘇如晦鄭重承諾,【你說得對,我已經有貓了,有貓的男人不能摸別的貓。】
一人一貓,四目相對。他們聽見工坊里齒輪轉動的咔咔聲,運貨傀儡推車的轆轆聲。世界那么喧鬧,卻又那么寂靜。蘇如晦低下頭,親了親桑寶寶毛絨絨的臉頰,又親了親它冰涼的粉色鼻頭。最后,蘇如晦親了親它的嘴巴,蜻蜓點水似的,一碰就退,卻好像點了一簇火,燒上了桑寶寶的耳朵。
桑寶寶用肉墊推開蘇如晦的臉,道:“換你了。”
【換我什么?】蘇如晦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