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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我說,你有點上進心成不?就這么一日日的做活混下去了?滴水不沾是非是少了,可在這么下去,你就該成匠戶了。”
匠戶?糊弄誰呢?包三翻了個白眼,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答:
“那不能,我堂哥還在當值呢,正緊的錦衣校尉,我家鄉下還有五十畝地,我家還有前頭這么一個鋪子,劃成商籍都比匠籍靠譜。”
“行行行,你主意大,我白操心了行了吧?”
哎呦,這么說就不對了,不管理由是什么,目的是什么,關心就是關心,總是要見情的。不然這不是得罪人嘛。所以包三立馬收了幾分懶散樣,給羅七續上水,帶上幾分笑意,痞賴的說到:
“那不能,知道七哥你是為我好呢。可你也知道,我家這情況……三個孩子才幾歲,要養活,要看護,離不得人啊。我要是跳進去了,這家里可怎么辦?”
說到這個,包三一臉的苦色,而羅七呢,那是滿滿的恨鐵不成鋼啊。
“早就和你說了,早些娶個續鉉回來,也好照顧孩子,你呢?啊!愣生生的就這么拖著,也不知道犟個什么勁。”
說到這個,羅七猛地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側頭靠過來些,低聲問道:
“那西廂房買下了?”
“買下了。如今就剩前頭原本倒座的一溜了,等著這處再拿下,這院子也就全乎了,我爹當年分家得的產業也算是回來了。”
整個的院子啊!這可是正緊的四合院,還是有前院倒座的這種,包三說著說著眼睛都亮了。
“那一溜怎么說?那家子還是不愿意?”
“好歹是街面房,許是想著跟我一樣開鋪子呢。”
人家也不是傻子,知道他想干什么,怎么可能不撐著些?能賣個好價錢誰不想呢!銀子總是不嫌多的。
“呵呵,這是哪兒?南鎮撫司對面,是什么人都能開鋪子的?做夢呢吧。你也不使點手段?白瞎了咱們這樣人家的名聲。”
羅七一聽這樣,再說話時已經不是恨鐵不成鋼了,眉眼間戾氣都帶出來了幾分,這讓包三心下就是一緊,生怕這習慣了下狠手的弄出什么大動靜來,害了人去。忙不迭的加了一句說到:
“到底當初也是救了我家的急,怎么好太過分?先緩著來吧,想來也撐不住幾日。”
“那是他家老爺子行的善,和他有什么關系?那家子,自打他家老爺子沒了,這人品啊,就沒讓人看上眼的人嘍。”
見著包三不愿意下狠手,心下又已經有了章法,那羅七自是不好多事兒,他終究是個外人對吧,插手太過不好。所以只那么撇了包三一眼,就岔了過去,順手將東西往自己懷里那么一塞就站起了身。
“行吧,既然事兒完了我就走了。”
“怎么這么急?不吃了飯再走?”
“趕著下衙的時辰呢。”
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了門外,包三忙跟著送了出去,邊走邊說起了閑話:
“近來我瞧著衙門忙得挺晚?”
“能不晚嘛,山陜那邊聽說發了鼠疫,都死了好幾百了,下頭的官員還瞞著呢。消息穿過來你說,咱們能不忙乎起來?不查實了往上報,真出個什么,那咱們這些個人可就要吃掛落了。”
鼠疫?包三腳步頓住了,一陣的恍惚,腦子里飛快的閃過些什么,然后臉色都有些難看了,一把拉住了那羅七的胳膊,急吼吼的問:
“鼠疫?可有往東傳的跡象?”
“傳?那邊離著咱們這么遠,就是傳咱們也插不上手啊!最多就是緊著往上報罷了。”
剛被拉住那羅七就回頭了,看到包三這樣子,還以為是被嚇著了呢。也是啊,鼠疫嘛,自來就是成片成片的死人,這么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家長,緊張也是在理的。可這緊張的是不是早了些?那地界,不說十萬八千里吧,幾千里總是有的,哪需要這么緊張。
怎么能不緊張,明朝后期的鼠疫規模,次數,殺傷力之大那是鼎鼎有名的呀!
“怎么插不上手了?旁的不說,趕緊的讓山陜到京城這一片的弟兄們動起來,哪怕是花銀子雇人呢,大面積滅鼠啊!一來老鼠這東西竄起來可快的很,誰知道什么時候就竄過來了呢?咱們這兒可是京城!小心謹慎些總是不會錯的。二來,七哥,官員瞞報,而咱們錦衣衛卻反應迅速,處處為陛下安危捉急,你說……即使白費功夫呢,可咱們只要做了,陛下總是看在眼里的。”
咦,要是這么說,那這文章做起來……羅七手指搓了搓下巴,眼睛瞇起來了。雖說他只是個錦衣衛南鎮撫司從九品司吏,芝麻一般的官職,可官就是官,在討上頭歡心這個技能點上還是很有些水平的。
“你說的不錯,哪怕沒用,忠心總不會是錯的。行了,這事兒我去處理。你小子,腦子不錯。”
羅七急匆匆的走了,包三這會兒卻還站在院子里,微微抬頭看向天空的眼睛里,急切?茫然?恍惚?無奈?復雜的讓人都不敢相信,這竟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包三當然不是二十來歲,他其實已經三十多了,而且還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對啦,就是大家想的那樣,這就是咱們穿越劇情的這一任豬腳。
作為古法首飾匠這種現代社會珍稀品種的非遺繼承人,包明成三十多年的人生一直過得順風順水外加平平凡凡,怎么也沒想到,這樣的他會在某一天,因為刷著各種首飾制作小視頻,而直接穿越到了明朝萬歷初年,變身成了一個正緊的金銀鋪子東家。
并且就在他穿越的那一瞬,也不知這戲法是怎么變的,前一刻他還在家里呢,后一刻就猛地給灌輸了這個原身的全部記憶,然后坐在屋子的工作臺前敲打著東西了,連著一星半點的擱楞都沒打!
如今穿越過來已經一個月了,該適應的也已經適應了,所以……所以他在確定了不可能在回去的情況下,就該為怎么在這個時代好好生存而努力了。
大明啊,即使這會兒才萬歷七年,離著大明完蛋還有六十多年,可真掐算一下,能過好日子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說后期的各種戰爭對普通人有多少的影響,只說后世資料分析的溫度急速下降的小冰河時期的正式到來,就已經只剩下數年時間了。萬歷十五年啊,那個時候他該怎么活?這由不得他不慎重對待。看看,那鼠疫不就已經開始了嗎?
心下亂的很的包三,(哦,還沒說,人正緊的名字叫包明成,穿越前后一樣的名。)他之所以還能這么穩穩地站在這院子里唏噓,有空東想西想,那是因為他這一趟的穿越并非沒有半點底氣。
那左手虎口處的黃豆大小,樹葉形狀的暗紅色胎記就是他的底氣。這是他的系統,一個工匠系統。只要不斷地制作器物,得來的經驗值就可換取銀錢、物資、購買技能等東西。有了這么一個,即使再不濟,讓家人在這世道順當活下去,他想他總是能做到的。
至于其他……且行且看吧!他只是一個平凡人,對于穿越者一上來就能挽天下之傾倒、扶社稷之危局……沒經驗、沒概念、沒本事、沒信心呀!
第2章 這得加錢
長長的嘆口氣,包三揣著滿腹的愁思轉身往回走,準備繼續完成剛才做了一半的工作。不想人才坐下,屋子內側,通往后院的門就被推開了,春嬤嬤提著銅壺,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抬眼見他沒在做活,忙揚起幾分笑,招呼著:
“三爺這是歇手了?那正好,收拾收拾回吧,一會兒就該吃飯了。今兒后街老秦家得了兩條魚,分了咱們一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