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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蕙熟悉老陳的聲音，聽到她說話，站起身來回應(yīng)她。

老陳吃了一驚，一連應(yīng)了幾聲，迷迷糊糊地走了，等她走了五米遠(yuǎn)，才意識到買豆腐腦應(yīng)該在相反的方向。這談對象，原來還有使人返老還童的本事，明蕙看著竟比之前活潑了些。作為一個媒婆，老陳因此得出一個結(jié)論：女人老了還是找個年輕的伴兒，最少得看著年輕，否則會被拖累得更顯老了，而且女的比男的活得長，只有大幾歲才能白頭偕老。明蕙找的伴兒多少歲老陳不知道，最重要的是看著不像老了需要明蕙照顧的。

明蕙意識到了老陳的異樣，但她此時也沒想去換衣服。趁著還不太老，刷刷嫩漆也沒什么。

兩人搭完架子，掛上衣服。林寧山從車上冰箱拿了瓶水給明蕙，他們倆人身上都出了汗。林寧山對明蕙說：“你先進(jìn)車?yán)镄菹桑扔腥诉^來你再出來。”

“哪有這樣賣衣服的？”

明蕙之前雖然賣過一次衣服，但還是做不到放開嗓子吆喝。林寧山去街上買了一個能錄音的喇叭，開始自己錄音，明蕙見林寧山都這么放下架子了，她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對林寧山說：“我錄吧。”

“行，你錄一版，我錄一版。”

兩個人一人錄了一版。錄好了，林寧山把喇叭固定好，在街上循環(huán)播放。明蕙聽著自己的聲音通過喇叭傳播出去，開始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后來越聽越習(xí)慣，索性對林寧山說：“要不再錄一版，剛才沒錄好。”

也是奇怪，明蕙一個人賣衣服的時候總是放不開，有一個人在旁邊陪著，她倒不怎么在乎了。

她雖然不像經(jīng)常賣衣服的那么熱情，但是遇到聽見喇叭宣傳駐足的人，也會主動請她們看一看。

林寧山本以為他能夠完全忘記自己的職業(yè)，做一個熱情的小生意人，但是到了現(xiàn)場他發(fā)現(xiàn)他完全做不到。他無法對著陌生的女性尤其是年輕女性請她們試一試他正在賣的衣服，他年輕一點時沒問題，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他年長者的身份限制了他主動和陌生女性攀談，那讓他覺得很不自在。雖然賣衣服和搭訕并不是一回事，但招攬客人的時候兩者很像。這幾年，除了朋友，他很注意保持和異性的距離。他在辦公室說話和女生說話的時候，永遠(yuǎn)是開著門的，即使有人進(jìn)來時隨手關(guān)上了門，他也要把門打開，那是他的習(xí)慣。

于是林寧山只好干看著明蕙承擔(dān)招攬客人的主要任務(wù)，他在一邊給明蕙拍照。

一個二十左右的女孩子在把明蕙衣架上的衣服看了一遍后，眼睛最后落在了明蕙穿的衣服上，她問明蕙：“阿姨……姐，你身上這件衣服多少錢？”姑娘及時糾正了自己的稱呼，不能因為人家眼周有細(xì)紋就叫阿姨，萬一認(rèn)錯了多尷尬。

明蕙想了想，還是說了她原先定的價錢。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訓(xùn)，又對著姑娘說：“先試一試，再談別的。”林寧山開始建議，房車當(dāng)試衣間，明蕙怕太多人進(jìn)去把他的房車弄臟了，誰知林寧山說，臟就臟吧，臟點兒看著還有點兒人味。明蕙最終還是沒有采納林寧山的建議，她對林寧山說：“你這車看著太貴了，別人進(jìn)去，還以為咱們賣衣服掙了多少錢呢，一定得還價，反而耽誤了做生意。”林寧山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從明蕙家拿了一個舊的小遮陽棚，又找東西圍起來，搭了個簡易試衣間，還搬來了明蕙家里的試衣鏡。

姑娘在試衣鏡里看到自己，覺得這件衣服確實很不錯，但她的效果還是比明蕙差了些。

姑娘對明蕙說：“還是您穿著好看。”

“你們年輕人穿起來更好看，我這個年齡再穿這種衣服就需要勇氣嘍。”

姑娘并不認(rèn)同明蕙的話，她認(rèn)為這種衣服更適合明蕙這種又高又瘦的人。她不夠高也不夠瘦，露出的小腿甚至算得上胖。

“你怎么會覺得自己胖？”明蕙覺得這年輕女孩子對自己要求太嚴(yán)苛了，“年輕就是這樣的，我以前年輕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到了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小腿脂肪都流失了，才看著瘦的。如果我有的選，我愿意和你換。”

說著明蕙笑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和我換。”

姑娘也笑了，她現(xiàn)在是不愿意。但如果她到了明蕙這個年紀(jì)，還能和明蕙一樣，她可是很愿意的。

林寧山在一旁看著，他突然發(fā)現(xiàn)，明蕙說謊也說得很像樣，當(dāng)年他下鄉(xiāng)的時候和明蕙一起，她的小腿和現(xiàn)在也沒什么區(qū)別。她光著腳丫挽著褲腳，在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他踩著明蕙的腳印一個個走過去。相比林寧山，明蕙更像個商人，她很認(rèn)真地做生意，尋找客人身上的優(yōu)點，成功地賣出了第一件衣服。她很自豪地給林寧山看她的收款信息，“沒想到這么快就開張了！”

“你比我強多了，我看見人來簡直說不出話。”

明蕙很寬容地對林寧山說：“很正常，你又不是干這個的。”

“你不也是第一次做嗎？你做什么都很像樣。”最重要的是，同樣的話，她說顯得很真誠，換到別人，就成了套話，顯得像諷刺。

明蕙被林寧山夸得很不好意思，她說：“我之前來賣過一次了。”

林寧山建議明蕙可以去房車?yán)虾熥佣鄵Q幾套衣服，他相信衣服只要穿在她身上，每件都可以賣出去。

明蕙只心動了一下，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她要年輕幾十歲這樣做就很自然，但是現(xiàn)在就算了吧。

老三在店里，聽說他后媽和住在后媽院里的男的在街上賣衣服，馬上讓自家媳婦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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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老三媳婦聽說明蕙在街上賣衣服, 心里很是支持。明蕙多賺一點，以后老了就少花她一點。

老三媳婦本來只是探聽情況，看見明蕙身上的衣服也心動了下, 忘記了自己的來意。得知她看中的賣完了，還有些失望, 明蕙推薦她可以試試別的, 有件牛仔連衣裙就很適合她。老三媳婦卻想試另一條, 明蕙說：“你兩個都試試，比較一下。”明蕙覺得老三媳婦自己拿的衣服并不很適合她, 做了這么多年衣服，這個眼力她還是有的。

老三媳婦最終選擇了明蕙條件的那條, 她看見了謝絕還價的牌子，跟明蕙問了價錢，得知價錢能接受, 她才讓明蕙給她包起來。明蕙包好衣服, 她旁邊的男人馬上給她遞過來包裝袋。付賬的時候, 明蕙給兒媳打了八折，又把零頭免了, 因為是親戚。

老三媳婦很意外，因為她這個后婆婆可是半點兒虧不吃的。她公公去世，幾個兒子祭拜父親兼看望明蕙, 快到飯點，明蕙每次都是說“我也沒什么好招待你們的, 趕快回去吃飯吧。”

明蕙給她打了折，老三媳婦因此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因為明蕙到她的店里, 她從來不給明蕙打折, 最多給她免個幾毛錢的零頭。為感謝明蕙的折扣，她表示會給明蕙多宣傳宣傳。

老三媳婦是微信付的款，她看到明蕙的新手機，又看看明蕙旁邊的男人，再看看自己碎了屏的手機，嘆了口氣。

掃完碼明蕙問老三媳婦要不要加個微信，等連體褲有貨了再通知她。明蕙本來沒想到加微信，是剛才有個姑娘沒買到明蕙做的衣服，主動加她，她才覺得這是個聯(lián)系客戶的好辦法。

老三媳婦加了后婆婆的微信，拿著衣服回到店里，看到自己的丈夫劈頭就罵：“我的手機屏都碎成這樣了，你就不知道給我買個新手機。我要你有什么用！”她婆婆六十了，還有男的為她買手機，她有個現(xiàn)成的丈夫，卻看著她用碎屏手機。

老三覺得這批評簡直莫名其妙：“家里的錢都在你那兒，我想給你買，我也得有錢啊！”每月就給一點兒零花錢，到了生日紀(jì)念日以及各種節(jié)日，還要發(fā)紅包，他哪來的錢。

老三媳婦覺得丈夫說的也有道理，停止了對他的辱罵，把新買的衣服展示給丈夫看：“別說，你后媽的做衣服的手藝還真不錯。”

“那是，我以前的書包衣服都是她做的。”

“這么說，她對你還行啊。”

老三不說話。明蕙來的時候，他還小，相比兩個哥哥，明蕙對他最為照顧。他自己也沒心沒肺地圍著明蕙叫媽。他大哥罵他沒良心，說明蕙比他們的親媽差遠(yuǎn)了，你還這么小，就讓你自己洗衣服，要是媽還活著，你過得至少比現(xiàn)在好十倍。什么話都架不住老聽，他慢慢也發(fā)現(xiàn)明蕙待他確實不如別人家的親媽待兒子，漸漸地就和明蕙疏遠(yuǎn)了。但是剛才，他和他的哥哥商量給明蕙生活費的事，他的大哥又說，明蕙來的時候他這個老大已經(jīng)很大了，根本用不到明蕙照顧。哥仨里，就老三受的照顧多，要是老三非要給生活費盡孝心，他也不攔著。他聽了，氣得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