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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例外,江貴人教她的例外。江貴人說,她該懂點事了。
她懂得的。身邊沒有人能救娘親,除了三公主殿下,因為三公主殿下是陛下最喜愛的女兒,什么都有,什么都敢做,不需要那么聽話。
楚言枝回望一眼籠子。一個畜生要想少吃點苦,就得乖乖聽話。像黃豆那樣,乖巧無害,才能討主人的喜愛。
可她并不明白為何他前一刻還溫馴地跪著喝水,下一刻就發了瘋般開始撞籠。
是水沒喝夠嗎?那再給他喂一次,他是不是就能乖下來了?
不論如何……總強過就這么被打死吧。
楚言枝抿了抿唇,對還跪在地上的守廊太監道:“公公,再給我端壺熱茶來吧。”
守廊太監等了幾息,沒聽見面前的三公主有別的話,便連忙爬起身,將傘重新撐起遞交給身后的太監,應聲退下了。
楚姝讓人都起來,紅裳忙上前,接過那太監手里的傘,拂落楚言枝肩上、兜帽上的雪花,還哈著氣給她搓手。
最懂體貼的余仁親自端來了一把玫瑰椅,命人捧來白云銅炭盆,放到了廊上。楚姝有心看熱鬧,順勢坐了過去,細呷著一盞萬春銀葉茶。
沒過一會兒,守廊太監端著側提壺過來了,楚言枝領著紅裳再度往那鐵籠走去。
她步子邁得小,紅裳也邁得遲鈍,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道:“剛才聽說您在后頭,三殿下來了興致,說要親自過來看看您要作什么。宣王殿下還候在馬車里。殿下,其實三殿下說得不無道理,咱們哪里管得著一個怪物的死活呢……天這么晚,美人一定等急了。”
楚言枝的心咚咚地狂跳著。她想到母親,也有些埋怨自己在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了。
她不必過來看他,更不必給他喂水的。像三姐姐和其他所有人一樣,把他當作一個低賤的畜生就可以了。他的生死……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但楚言枝還是再次站在了鐵籠前。
在她走近的過程里,它漸漸平靜了下來,伏在地上的同時,還對她殷殷地眨著眼睛,指尖用力地往前伸著,勉強探出鐵欄,停留在她織棉大氅的衣擺前。
他的指尖很臟,有血有泥。
而這是風再往前吹一吹,就能觸碰到的距離。
第7章
“我不可以養自己想養的畜生嗎?”
楚言枝抱起了茶壺。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斗獸場的中央,看小公主蹲下了身。
她淡青色鑲白兔絨的衣擺觸地,被它臟污不堪的手指勾住了。而她的茶壺對向它的臉,緩緩地,再次傾倒水流。
那令人畏懼的低賤野畜依然是伏跪于地的姿勢,只是身體比前一次抖得更厲害,無比貪戀地汲取著水流,樣子乖順,半點不見方才的瘋勁兒。它的指尖揪著小公主的衣擺不放,像狗崽無意識地扒著主人的衣角。
紅裳緊張地看著,直到茶壺里的水倒完,它伏著腦袋開始舔.弄地上的殘水與半化不化的雪,才松了口氣,拿過楚言枝懷里的茶壺,要扶她起身:“殿下,咱們走吧。”
楚言枝被她拉起,衣擺跟著上揚,卻被驀地拽緊。
她垂眸看,它抬起仍在流血的額頭,眼神溫軟地望著她,“嗚”了一聲,輕輕拱蹭著鐵籠。
楚言枝松開紅裳的袖子,微微俯下身,向它的腦袋伸出手。
紅裳卻立刻將她的手握住,急聲道:“殿下,它是狼,能把你的骨頭咬碎!”
紅裳的手很冰,冰得楚言枝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想起范悉跛著的右腳。
她輕聲問:“他為什么要咬我?我并沒有欺負他。”
紅裳不知道該怎么跟如此天真年幼的小公主解釋,只能道:“如果他不會咬人,犯不著把它關到這么大的籠子里。”
楚言枝沉默著看向攥住自己衣擺的那兩根手指。
如果他能像黃豆那樣乖乖不咬人,便不會挨打了吧?
但范悉就是活該,誰要他非要殺他母狼的。
楚言枝想不通這些,索性不想。她別過臉,揪著氅衣,想把自己的衣擺從他的指尖抽出來,溫聲道:“你乖一點吧,不然會死的。”
見她力氣小,掙了幾下沒掙出來,紅裳拎著她的氅衣往上用力抬了兩抬,那兩根還受腕部鐵鎖束縛的手指即刻被甩開了。
衣擺處的兔絨被扯下許多,血混著泥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兔絨沾在那兩根無措的手指上。
紅裳攬著楚言枝的肩膀,扭過她的身子,擎著傘快步往外走。
“嗚——!”
她們剛轉身邁出一步,身后傳來一聲悲鳴,鐵鏈和鐵籠的晃動聲又響起了。
楚言枝心一抖,揪緊紅裳的袖子,紅裳步子更快了。
她們走得越急,他嗷喊得越激烈,令人心驚肉跳的“砰砰”撞籠聲不斷回蕩在這個冰冷的雪夜里。
手持鐵鍬的小太監們紛紛靠近鐵籠,鐵鍬上的尖鉤映著寒光。
楚言枝沒忍住,停了腳步。
紅裳蹙眉:“殿下!”
楚言枝被她推著,不得不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