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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奴站在碧霞閣外,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再次抱著木偶在臺階一角坐下,仰頭望漸往西移的月亮。
他知道,人到不了月亮上去,銀河里恐怕也沒有水。從前他在北地,攀過最高的雪山,站在那里對著月亮嗷叫,月亮都不會回應。銀河要是有水,也該在下雨的時候下完了。
但是只要殿下愿意相信,狼奴就想做到。他一定要做到。
楚言枝沒有在碧霞閣逗留太久,犯困的時候就出來了,下階時看到還坐在那里的狼奴,她停了腳步:“你不去睡覺?”
狼奴回身站起來,卻不知該說什么,望著她搖了下頭。
楚言枝一步步走下去,聽著耳邊一炸一響的煙花,忽而又停下轉頭看向他。
狼奴的眼睛始終只盯著她看,隱隱在期待什么。楚言枝別扭了一會兒,問他:“辛鞍是不是欺負你了,你才答應讓他做你大哥的?”
好不容易聽到殿下對自己說話,結果聽到了辛鞍的名字,狼奴愣了一會兒才鄭重道:“沒有,他也不是我的大哥,我沒有答應,他瞎說的?!?
狼奴拽住她的袖子,有些著急道:“狼奴不會被欺負,也不要答應他做大哥,狼奴只是殿下的狼奴。”
感覺到袖子上的扯力,楚言枝心頭那股自己也說不上來的不快終于散了些,她抬抬下巴:“你是我的小奴隸,本來就不許認別人做大哥。辛鞍太囂張了,下回回去,你要做他大哥?!?
她再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和腳下踩的鞋子:“這些衣服一點也不好看,但既然是你師父給的,你就要好好穿著。等本殿下以后有了很多錢,你也有資格做我的侍衛了,我就讓人給你做好看的衣服?!?
狼奴指尖微微顫著,歡喜地用力點頭,想起那件新衣裳,忍不住道:“殿下給狼奴做……”
楚言枝的臉越有些紅了,她別開視線,扯掉他的手,繼續往前面翠云館的方向走:“我那么忙,才沒有空給你做衣服?!?
做出來一個袖子長,一個袖子短,原本想著小奴隸不懂什么美丑就無所謂,現在再看看,還是算了吧,賞賜下去有失她身為殿下的氣度。也免得再被人說小器,舍不得給小奴隸穿好衣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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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殿下不是獵物,殿下是他的殿下。
狼奴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楚言枝, 直到看著她走進翠云館,里面的燈亮起又在半個時辰后熄滅,才被從中殿出來的年嬤嬤拉著回了東殿。
洗完澡, 狼奴躺到床上,被子暖融融的, 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一會兒看幾上點的油燈,一會兒看窗上貼的鏤空窗花, 耳畔隱約能聽見外面的煙火聲,仍是睡不著。
他沒有一天能夠好好地睡著。在重華宮是這樣,在北鎮撫司和定國公府也是這樣。每到夜晚,他就格外想念殿下。
狼奴從床上坐起, 把木偶抱在懷里, 推門望向院子。
東殿的院子很大,兩畦菜地旁放著當初關他用的大鐵籠,一圈矮籬笆旁是一條鋪了石子的小路, 小路另一邊是水井和曬筐、曬架。夜已經深了,東殿主屋那時不時傳來說話聲, 右耳房的燈都熄著。
風貼著棉簾子吹過來,屋里的油燈晃了一下,狼奴地上的影扭曲了一瞬。他突然有了個念頭。
去見殿下, 偷偷地,瞞著所有人,包括殿下。
這個念頭讓狼奴心跳陡然加快,他邁出一步, 在盈身寒風中仰頭望向月亮。殿下睡著以后, 不會怪罪他離她離得太近, 也不會把他的手扒開, 更不會那么疏遠他,疏遠得讓他難過。
狼奴把木偶身上的衣服脫下塞回枕頭里藏著,然后把包袱放到被窩里,吹滅了床頭的燈。興許是因為緊張,他臉和手心都在發燙,指尖卻是涼的。
他摟緊木偶走到廡廊底下,主屋那突然爆出一聲笑,有人窸窸窣窣起身,說要去趟茅房。
狼奴停住步子,躲到柱子后面,除卻風聲和忽遠忽近的腳步聲就只能聽見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聲。
他夜視能力好,出來的小太監看不到他,他卻能清晰地看到小太監哆哆嗦嗦攏袖子的身影。一直等他進了茅房,狼奴快了腳步,走過廡廊出了東殿的門。
各殿門前都點了紅綢紗的宮燈,天際仍會偶爾炸亮煙花,狼奴一路跑到西殿,在朱紅的殿門前停下了。
西殿院內靠墻的位置種了一排金鑲玉竹,竹影打在墻面,疏疏如畫,狼奴盯了一會兒,攀上墻壁,輕輕躍進了院內。
他先躲在竹叢里看了一會兒,翠云館的門緊閉著,檐下懸了兩盞燈,兩邊廂房漆黑一片。
殿下睡覺的小窩不像耳房,外面只掛一層棉簾,平時門上不落鎖,這門應該是從里面拴住了,紅裳就睡在隔簾、隔屏風的外間。
他該怎么進去?
狼奴走到門前,試探著推了推門,兩扇紅楠木門之間露出了一道半指寬的縫。月光泄進去,狼奴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落了進去,像一條游蛇無聲沒入其中。
難抑的興奮掩過緊張,狼奴歪歪頭,看自己的影子也跟著動了動,想起自己還是一頭小狼的時候,夜間狩獵便經常這樣。
趁獵物睡著,悄悄地從背后靠近,咬住它的脖子,和同伴一起在月光下吃掉它。
但殿下不是獵物,殿下是他的殿下。他只想殿下陪一陪自己,哪怕不說話。
狼奴摸了摸小木偶的頭,手指捏在那塊魚鰾膠的粘合處,摘下了木偶斷裂的胳膊,伸進那道細細的門縫之中,用著巧勁兒挪動木栓。
木栓很緊,磨蹭之下會發出細微的聲響,但狼奴有足夠的耐心。
他看著門縫之中自己那道影子逐漸拉長,偶爾會聽見屋里紅裳翻身的動靜。木栓終于移到右側時,狼奴用木偶那截胳膊輕輕抵著不讓它落下,另一只手則緩緩推開了門。
此刻心跳聲已經蓋過了這世間所有動靜,狼奴把門關上,把木栓重新放好。
地上已看不見他的影子了,屏風后掛了一盞提燈,是紅裳為方便夜里起來隨時看望殿下而放置的。提燈的光線模模糊糊,狼奴知道紅裳覺淺,步子比先前更輕了。
空氣中流動著殿下的氣息,似一股暖流把他完全包裹住,狼奴撥開一層紗簾,走到殿下睡著的內室之中。
炕桌上有一盞只剩一點余溫的油燈,油燈旁有只小針線筐,框下疊著一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