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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薛氏這一番表演,屋中一眾貴夫人看潘凌夢的眼神就有些異樣了,就算再容不下庶女,也不至于把個剛出生沒了親娘的嬰兒扔到庵堂里去自生自滅吧。
這馮七娘好歹也是官家千金,卻在庵堂里做重活做得長了一手繭子,可見這些年馮家人對她是不管不問。
好不容易快到十歲把人接回府,卻一直不帶出來見人。
今兒個頭一回帶出來見人,卻又見不得她出風頭,當著眾人的面就刻意打壓她。
說什么身體不好,可這姑娘自幼做重活長大的,看著健健康康鐘靈毓秀的,哪兒有什么體弱的樣子。
還說什么‘半個出家人’,出家哪兒有出半個的,出了就是出了,沒出就是沒出,好好的閨閣千金,潘凌夢卻說她是半個出家人,這是不舍得出那份庶女的嫁妝么?
再看馮七娘這孩子,打一進來就一直恭謹有禮,倒比馮府里長大的馮五娘馮六娘更規(guī)矩些。看來紫云庵里的女師父們比潘凌夢這個面慈心狠的更會教養(yǎng)女兒些。
于是,眾人看馮七娘的眼神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憐憫,原本涼下來的心思重又熱絡起來。
相反,看馮五娘的眼神便不怎么和藹了,畢竟有那樣一個狠毒的親娘,這馮五娘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潘凌夢如何察覺不到眾人的異樣眼神,她又氣又臊,氣的是大嫂竟然當眾拆她的臺,就算大嫂不想娶五娘做兒媳,也沒必要抬舉一個不相干的庶女來貶低她吧?
臊的是現(xiàn)在眾人心里恐怕都把她當成一個容不下庶女的惡毒之人,偏偏她有口難辯,就算她現(xiàn)在說是她家老爺做主把馮七娘丟到庵堂的,眾人也不會信。
更氣人的是,這些年馮府也沒落下給紫云庵的香油錢,七娘那丫頭手上的薄繭分明是她自己刻玉刻的,跟做重活有什么關(guān)系?
馮堇雖然不知道薛氏為何要表演這一番,但她這番表演無疑是幫了她的,且她送的這個羊脂玉鐲看起來價值不菲,馮堇于是真誠地向薛氏道了謝。
“多謝大舅母相賜!只是,大舅母千萬別再為七娘傷心了,七娘幼時在庵堂里的日子雖苦,心里卻是甜的。大舅母真心相待,七娘也沒什么可回報的,只能回去再刻一塊菩薩玉佩送給大舅母,望大舅母不要嫌棄。”
“好孩子,大舅母高興都來不及呢,又怎會嫌棄?回頭大舅母挑兩塊好玉料給你送過去,也省得浪費了你的好雕工。”薛氏拍了拍馮堇的手轉(zhuǎn)涕為笑道。
“那七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馮堇笑著應下。
眾人聽了馮七娘那句‘在庵堂里的日子雖苦,心里卻是甜的’,紛紛聯(lián)想到馮七娘如今在馮府里的日子是不是表面甜,內(nèi)里卻是苦的。
又聽薛氏說送兩塊好玉料給馮七娘雕刻,便想到了馮七娘送給潘老夫人的那塊菩薩玉佩,雖雕工好又有神性,玉料卻算不上好。
可見,潘凌夢對馮七娘這個庶女果然是極其苛待的,不然也不至于不舍得給馮七娘一塊好玉料刻潘老夫人的壽禮。
潘老夫人眼看著大兒媳和小女兒公然打擂臺,小女兒還完敗了,她自然不能讓凌夢就此背上刻薄庶女的惡毒名聲,當即開口轉(zhuǎn)圜起來。
“諸位有所不知,七娘這丫頭打從一出生就身體不好,請了好些郎中來看,可怎么都看不好,后來是慈濟寺的善海大師來看了,說是七娘和她父親命格相沖,十歲轉(zhuǎn)運之前,不能生活在一起。沒辦法,才把七娘送到庵堂里去養(yǎng)著,快到十歲時便趕緊接了回來。”
原來是這樣,眾人恍然,善海大師德高望重,既然是他說的,定然是沒錯的。
只不過七娘一出生親娘就死了,又和親生父親命格相沖,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克父克母的命格。
如此一來,眾人心中的那桿秤便又偏了個方向,也就徹底打消了娶馮七娘當兒媳或是孫媳的念頭,畢竟都克父克母了,誰知道會不會克夫克公婆?
馮堇低頭站在一邊,聽到潘老夫人隨口編了一個謊言便將場中情勢瞬間逆轉(zhuǎn),心下不由感嘆姜還是老的辣。
什么命格相沖,她此前從未聽說過。但這種話她是辯駁不了的,畢竟她那時剛出生,能知道什么。
她現(xiàn)在也不可能立刻把善海大師請過來,當著眾人的面質(zhì)問他是否說過這樣的話。
看來這個克父克母的名聲,她今天是背定了。
不過這樣也好,都克父克母了,相信潘氏也沒辦法隨意將她許配給她不想嫁的人了。
只是,這潘老夫人看著慈眉善目的,可親口抬舉她的是她,將她踩到泥里的也是她,說是虔誠信佛,可哪兒有半分菩薩心腸?
這母女倆,倒是頗為相像。
潘凌夢見母親一開口便挽救了她的名聲,自是感動不已,這么多年,終究只有母親最疼她。
而薛氏見婆母扯謊維護潘凌夢,便不好再說什么了。否則的話,就不是和潘凌夢打擂臺,而是忤逆婆母了。
只是可憐了馮七娘這孩子,平白背上了克父克母的惡名。
薛氏可憐歸可憐,卻并不打算做什么,畢竟一個馮家的小庶女,同她有什么相干。
馮蘅見情勢逆轉(zhuǎn),不免得意地瞥了馮堇一眼,一個小小庶女,還想翻過天去不成?
馮苒則是暗自慶幸,幸好剛才出風頭的不是她,不然被嫡母打壓的便是她了,她才不想背上什么克父克母的惡名,那樣還怎么嫁個好人家?
馮堇將眾人的神色反應看在眼里,卻依舊不悲不喜,想著壽禮既獻完了,是不是該走了?這正廳里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貴婦人,可見年輕的女客另有去處。
這時,一名年輕男子風一般地大步走了進來,一進門便朗聲道:“祖母,孫兒回來晚了,特來向祖母賠罪,祖母瑞藹萱堂、壽征坤德,定不會怪罪孫兒吧?”
第十二章
因著男子進來得太快,馮堇姐妹三人來不及避到屏風后,只能匆忙站到母親潘氏身后。
馮堇悄悄抬眼打量,見這年輕男子穿著一身靛藍長袍,生得儀表堂堂,雖不知他是潘老夫人哪個孫兒,但他在今天這種日子,賀壽來遲不說,還不經(jīng)通稟直接就闖了進來,顯然是極受寵的。
果然,潘老夫人笑罵道:“你個猻猴,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你母親說你出去準備壽禮了,禮呢?”
“祖母別著急,一個時辰之后,還請祖母親臨水榭,到時候鴻瑞自有一份大禮獻上。”
“什么大禮還得等到一個時辰之后?”潘老夫人很是好奇。
“到時候祖母去了水榭自然就知道了。”
“好,那祖母就等著四郎的大禮。”潘老夫人笑著應下,又責道:“你這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沖撞了馮家三位表妹,還不趕緊向你三位表妹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