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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堇于是咬了咬唇,柔聲道:“殿下昨日與王妃大婚,理應先同王妃圓房才是。”
紀煊聽了有些不敢置信,她在說什么?他好心來看她,想給她頭一份恩寵,她卻讓他先去同王妃圓房?
“你的意思是,讓本王今晚去王妃院里過夜?”他壓著怒火問。
朦朧的燭光下,他神色難辨。且他嗓音低沉,馮堇聽不出喜怒,便點了點頭道:“王妃見了殿下,一定會很開心。”
早上五姐說她們姐妹在豫王府要守望相助,她也幫不了五姐別的什么,勸王爺去同她圓房便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只管王妃開心,怎么就不想想他會不會不開心?
紀煊心中怒火更盛,卻仍舊壓抑著,只突地笑了一聲:“你和你五姐,還真是姐妹情深。”
馮堇不明白他這一笑是什么意思,便小心翼翼道:“五姐素來端莊賢惠,定能服侍好王爺,幫王爺打理好王府。”
她現在幫五姐多說幾句好話,希望他們夫妻能夠幸福美滿,日后她有機會逃出王府時,希望五姐也能給她行個方便。
紀煊氣極,他堂堂豫王,還輪不到她一個媵妾來做他的主!她五姐再端莊賢惠,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個本不相干的陌生人。她說的這些,他通通都不需要。
他沉下聲來:“你是不是還想說,祝本王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馮堇聽他嗓音壓得極低,似是在壓抑著什么,她沒多想,只有些驚訝他竟然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當即點頭奉承道:“王爺和王妃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相信日后一定能琴瑟和鳴、瓜瓞延綿、鴛鴦璧合……”
紀煊見她竟絲毫沒發覺他在生氣,還絞盡腦汁地想著更多的祝福語,他胸口的怒火一時壓抑到了極點,當即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再也無法說出那些氣人的話來。
馮堇突地被扼住咽喉,倒在床靠上,抬眼一看,只見豫王滿面怒火,那雙桃花眼里有憤怒、有不屑、有嘲諷、還有幾分殺意。
脖間的手越收越緊,她幾乎難以呼吸,她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想殺了她!
可,到底為什么?就因為她騙了他那一次?他不但要讓她做最卑賤的媵妾,還要奪了她的性命?
她不能死,她不想死,她用盡全力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卻如蚍蜉撼樹根本掰不動。
她只能放棄掰手指,用力揮拳頭打他。可拳頭打到他身上,非但沒傷到他半分,反倒愈發激怒了他,以至于他手下加力,幾乎掐斷了她的最后一絲呼吸。
瀕死之時,她兩只手胡亂揮打,一不小心摸到了床頭的瓷枕,她憑著求生的本能,抓起瓷枕便往他頭上砸去。
這一砸救了她的命,瓷枕破碎的那一瞬,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倏地一松,她重獲呼吸,連忙大喘了幾口氣,又怕他緩過來會繼續要她的命,她立馬抓了塊碎瓷縮到床角,警惕地盯著他。
他站在床邊,身形依舊挺拔如松竹,仿佛那一砸絲毫沒傷到他,只他的面色陰沉如水,像是隨時能掀起一場暴風雨。
她驚慌不已,連握著碎瓷的手都開始發抖,她想,若他一定要殺她,她便是不能和他同歸于盡,也至少要帶走他一只眼睛。
所幸,他盯著她看了幾瞬后,竟忽地轉身大步離開了。
她不敢放松,只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防著他派人來抓她,可盯了許久,也不見有人過來。
她這才松了口氣,一低頭,看到滿床碎瓷,想到新燕和春岸那兩個憊懶丫頭可能早就歇下了,便自己收拾起來。
收拾著收拾著,竟看到有幾塊碎瓷上沾著血,原來,她竟砸傷了他!
可他為何沒有表露半分,也沒有暴怒之下殺了她,反而什么也沒說就走了?
難道他是回去包扎傷口了?等傷口處理好再來收拾她?
馮堇被這個念頭驚了下,連忙穿好衣裳,又帶了些金銀細軟在身上,悄悄躲到院子里的一處假山中,想著他若是帶人來抓她,在房間里找不到人時,一定會以為她逃出去了,絕對想不到她還躲在院子里,到時候她再趁著王府人荒馬亂偷偷逃出去。
偏偏馮堇在假山里等了一個多時辰,都沒等到他帶人來抓她,反倒等來了一大群蚊子。
七月底,正是蚊蟲最泛濫兇殘之時,最后,她實在扛不住,灰溜溜地又回了房間,把床上收拾干凈,放下帳幔,隔絕蚊蟲的侵擾,合上眼睛睡著了。
紀煊一路回到前院書房后,才覺察到頭痛,他伸手一摸,便摸到一手的血,他面不改色,只讓人取來一些冰塊,用帕子包著冰塊按住頭上的傷口止血。
回想到剛才在玉清院發生的事,他既后悔又慶幸。
后悔的是,他又沒控制住自己的怒火,還險些掐死了她。
慶幸的是,緊急之時,她用瓷枕砸了他一下,把憤怒到失去理智的他砸清醒了,救了她自己的性命。
想到自己已經接連兩晚憤怒到失去理智,紀煊有些驚疑不定。
他雖有脾氣暴戾嗜殺成性的惡名,可那都是他故意做給外人看的,省得朝中那些立嫡派還對他心存妄想,冀望著他能奪回皇位,也省得那些立賢派視他為眼中釘,總想著法子要他的命。
從何時起,他竟變得這般暴躁易怒了?
難道這些年他扮演紈绔久了,竟真的變成了暴戾嗜殺之輩?
不行,他不能任由自己變成那樣,他要想法子克制這暴戾脾氣。
第二天早上,睡得正沉的馮堇被兩個丫鬟叫醒,洗漱后匆忙趕往正院。
到正院時,其他妃妾已經都到了。不知是不是馮堇的錯覺,她感覺今日大家看她的眼神更異樣了。
“這么熱的天兒,馮妹妹還穿著高領衣裳,不覺得熱得慌么?”劉側妃意有所指道。
劉側妃這話一出,馮堇瞬間感覺大家看她的眼神十分復雜,似是既羨慕又嫉妒還有幾分恨意。
她愣了下,她們嫉妒她做什么?難道她們也想體驗下險些被豫王掐死的滋味?
不過她突然間想到,昨天早上她照鏡子時,發現脖間有幾處紅痕,都是被豫王咬出來的。只不過昨天那幾處紅痕位置低,印子淺,她多撲了些粉也就遮住了。
但今天照鏡子時,脖間那一大片深紅的掐痕是怎么撲粉也遮不住的,她這才穿了高領的衣裳遮掩。
馮堇這才明白眾妃妾誤解了什么,只是這事兒實在不好解釋,她只好輕咳兩聲道:“昨晚妾身貪涼在院子里多吹了會兒冷風,今日早起便感覺好似著了風寒,冷得慌,這才穿了高領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