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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虧點就虧點,畢竟那些貴夫人若用得好,幫她把名聲傳揚出去,她以后賺的,便不止這一丁半點了。
蘇佑安估完價后,便讓人取來三百兩銀票要遞給馮堇。
馮堇連忙推了回去:“蘇少東家還是按照之前的價格結給我吧。”按照之前的價格,這三塊的工錢是十五兩,再去掉她刻壞的和用掉的那兩塊粗胚的料錢十兩,他只需要給她五兩就夠了。
“這三塊玉佩放到蘇氏里賣,只會賣出更多的銀子。這三百兩是豐公子應得的,豐公子實在不必跟在下客氣。”蘇佑安堅持。
“實不相瞞,我這次來,還想跟蘇少東家解除之前的合作關系。”馮堇有些不好意思道。
“可是別家出了更高的價錢挖你過去?不管那家出多少錢,我都可以出雙倍。”蘇佑安連忙挽留道。
馮堇搖搖頭:“前幾日我去宣平侯府赴宴,送了潘老夫人一塊如意菩薩玉佩,許多貴夫人見了,便都送了許多玉料給我,托我幫她們也刻些佛像物件,所以這段時間我恐怕沒有閑暇接貴店的單子了。那些玉料就在外面馬車上,待會兒恐怕還要借蘇氏工坊的砣輪一用。”
“借砣輪的事好說,不過等這陣子忙完,豐公子還是可以和鄙店繼續合作啊。”蘇佑安不解。
“不瞞蘇少東家,我三哥最近正準備開一間玉器鋪子,等這陣子忙完,我恐怕要幫我三哥雕刻玉器了。”馮堇坦承道。
“原來如此!”蘇佑安恍然,“既如此,在下也就不勉強豐公子了。只不過,這些銀票豐公子還是收下吧,開鋪子少不了用錢的地方。若是銀錢不足,或是有什么其它需要幫忙的地方,豐公子盡管開口。”
馮堇沒想到他非但因為她擅自結束合作而生氣,還這般義氣,便更不好意思收銀票了。
“豐公子若不收銀票,便是沒把在下當朋友,那蘇氏工坊的砣輪也沒法借給你用了。”蘇佑安佯裝生氣道。
馮堇沒辦法,只好收下銀票,就當是跟他借的,畢竟三哥要開鋪子確實有很多需要用錢的地方,等賺了錢再加倍還給他。
其實馮堇對前世的蘇佑安是有所愧疚的,前世她被困在豫王府后院,便想法子和蘇氏重新聯系上,將刻好的佛像物件托人送到蘇氏去售賣。
可直到在豫王的書房發現一大箱子她刻的物件后,她才知道,原來蘇氏珠寶行早就被豫王給收購了。
哪怕豫王堅稱他是高價收購的,可蘇氏珠寶行是蘇家的祖傳家業,若非豫王勢大,便是出再高的價格,蘇家恐怕也不會賣。
這份愧疚馮堇只能等有機會了再想辦法彌補。
兩人各乘馬車來到蘇氏工坊,蘇佑安幫忙把那箱玉料搬了進去,又找了兩個熟練的工匠幫忙切割玉料。
“我自己來就好了。”馮堇實在過意不去。
“他們都是做慣了的,豐公子實在不必跟我客氣。你若實在過意不去,旁邊院子里有一尊石佛還差眉眼沒雕刻好,你幫我去畫龍點睛一下,如何?”蘇佑安請求道。
馮堇幼時便是學石雕的,之前也經常幫蘇佑安刻石佛眉眼,便點頭應了。
走之前交待了工匠們每塊玉料要如何切割,其中有幾塊大的玉料,要用來刻佛像擺件,只需按照她事先畫好的刻線將多余的邊角切割掉。
見工匠們聽明白了,馮堇才和蘇佑安一起去了旁邊的院子。
蘇氏工坊地處偏遠,幾乎快要出京城了,但占地極廣,分了好些個院子,有的院子專做金銀首飾,有的院子專刻玉雕,他們現在要去的院子,則專刻石雕。
如今幾乎家家戶戶都供奉佛龕,有的供金佛,有的供玉佛,有的供木佛,但也有許多大戶人家喜歡供奉石佛,只因石佛看起來更大氣古樸。
到了石雕院,只見院中立著一尊一丈來高的石佛,石佛兩側還留有用來刻佛經的石板,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正挽著袖子踩在木梯上,手執毛筆在右側石板上揮墨潑毫。
馮堇其實知道今天來工坊,會遇上楊柏軒。前世的今日,她刻完石佛的眉眼爬下木梯,最后一階時踩空摔了下來,是他及時扶住了她。
從那以后,楊柏軒看她時便總會臉紅,正好他也是她為自己擇定的夫婿,便主動告訴他,她其實是女兒身。
之后,兩人自然而然地,便定了情,也約定好,等他八月考完秋闈,就請媒人上門來提親。
可沒想到,還沒等到八月他來提親,她便嫁進了豫王府。
那時她被潘氏逼做媵妾,三哥又回了金州老宅,走投無路之下她將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帶她私奔。可那晚,她在大哥的幫助下逃到約定的地點,等了許久也不見他來,反倒等來了潘氏派來抓她的人手。
從那一刻起,她便徹底心灰意冷了。他既無情,她便也斬了這份情。
嫁進豫王府后,她本無意關注他的消息,偏偏豫王為了試探她,總是主動跟她說一些楊柏軒的消息,譬如他秋闈中了舉人,不過名次不大好;譬如他春闈高中狀元,游街時很是風光;譬如他當了翰林成為皇帝近臣,很得皇帝信任;再譬如他得了座師青眼,將女兒許配給了他……
彼時她對他無愛亦無恨,聽到這些消息唯一的反應就是祝福他。
重活一世,馮堇自然不會再選他做夫婿,也不會耽誤他日后的大好姻緣。
楊柏軒善書法,蘇佑安這才經常請他來在石佛上寫佛經,寫完再由工匠進行雕刻。
蘇佑安將馮堇引到石雕院后,記起來還有點事,便先去處理了。
馮堇留在院子里,見楊柏軒寫得正認真,便沒有打擾他,只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見他一篇佛經寫下來如行云流水筆走龍蛇,馮堇心想,僅憑他這手字,便不愁沒飯吃,更何況他前世是真的中了狀元,可見她前世的眼光還不錯。
楊柏軒寫完爬下木梯,轉身看到馮堇后,他眼睛一亮,連忙放下袖子走了過來,熱情地打招呼道:“豐賢弟,你也來了?”
馮堇打量了下他,見他和記憶中一樣,濃眉大眼,皮膚微黑,看起來不像是秀才,反倒像個樸實的莊稼漢。
“應蘇少東家之托,來雕刻石佛。”馮堇點點頭道。
“那好,等你刻完了,我們一起去喝一杯。”楊柏軒笑著提議。
“我今日還有事,怕是不能陪楊兄喝酒了,楊兄既忙完了,便先行回去吧。”馮堇其實并不擅長飲酒,只是前世她為了考察楊柏軒的品行,才同他喝了幾次酒,后來發現他酒品不錯,才考慮擇他當夫婿。
“那豐賢弟你先忙,我把筆墨收拾收拾就走。”楊柏軒沒再堅持。
馮堇見他收拾好筆墨離開,便在院中找到鑿錘等工具,讓珍兒幫忙扶住木梯,爬上去后再讓珍兒將工具遞給她,開始雕刻石佛眉眼。
鏗鏗鏘鏘、石屑四飛,鑿捶下的石佛眉眼逐漸成型……
雕刻完下木梯時,馮堇有了前世的教訓,自然格外小心,誰知踩到最后一階時腳下一滑,還是摔了下去,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她才將將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