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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馮蘅聽到消息后,不顧炎日,急匆匆地來到無塵院,問馮堇:“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看中了一個窮秀才?聽說還是個無父無母家無恒產的?”
“無父無母也沒什么不好,等嫁過去也不用侍奉婆母,想來會自在許多。”馮堇笑著答道。
“可你嫁過去住哪兒?難道要跟他一起住那賃的小破屋,跟亂七八糟的人擠一間破院子?”馮蘅問。
“我這些日子刻玉也攢了些銀子,到時候可以賃間小院子住,五姐不用擔心。”馮堇道。
馮蘅正想問她這么倒貼到底圖什么,但想到母親當初嫁給父親也是倒貼了大筆嫁妝,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只恨鐵不成鋼道:“你啊你,遲早會后悔的。”
馮堇笑了笑,不予回答。
馮蘅見她似是認定了那個窮秀才,便也懶得再勸,隨她去了。
而馮昌樺得了消息后,先來無塵院狠狠罵了馮堇一通,卻不是罵別的,而是罵她這么大的事竟瞞著他這個親哥哥。
罵完之后,馮昌樺又去找到楊柏軒,試圖跟他比劃一番,可沒想到,楊柏軒怎么說都不肯跟他動手,只被動地挨他的打,挨了打還笑呵呵的。
馮昌樺瞬間沒脾氣了,這個楊秀才雖然窮了些,脾氣卻很好,人看著也憨厚,也就不用擔心日后七娘嫁給他會被欺負了。
既然認了這個妹婿,馮昌樺就開始幫七妹準備嫁妝了,畢竟這件事上父親母親是肯定靠不住的。
雖然自己婚事將近,但馮昌樺還是決定在自己的婚事上省些銀子,好給七妹多備些嫁妝。最重要的,是得給七妹買一間院子做陪嫁,總不能讓七妹日后真的賃個小破屋住。
關于馮堇的嫁妝,薛夫人也知道馮興綸和潘凌夢不會上心,她作為馮堇的干娘,自然義不容辭,要幫她操辦起來。
這一操辦,免不了要支使自己的兒子,可誰知往日還算聽話的三郎,這次卻怎么也支使不動。
想到三郎和豫王交好,而豫王也喜歡七娘,薛夫人便猜到三郎不聽指使的原因了,干脆繞過他,直接讓下面的管事去辦。真讓他去辦,她還怕他故意給她捅幾個婁子呢。
薛華斌眼看著母親每日風風火火地幫馮七娘準備嫁妝,還有華裳,也興致勃勃地準備起添妝來,他心里卻實在高興不起來。
他真心為豫王感到不值,都屈尊降貴扮上旦妝上臺唱戲給馮七娘看了,她卻還這般無情,說嫁人就嫁人。
這幾日他去了豫王府好幾次,卻都沒能見到豫王。
聽下人說豫王把自己關在書房好些日了,不讓任何人進去,也不讓下人送飯菜進去。倒是中間讓人送了兩次顏料和水到門口。
薛華斌猜測,豫王應當是在作畫,且是沒日沒夜地在畫,不然顏料不會那么快就用完。
這么不吃不喝地折磨自己,就為了一個小娘子,何必呢?
再這么下去,他真怕豫王會出事。
想來想去,薛華斌決定趁夜里強闖書房,想著興許豫王在夜里會小憩一會兒,那他正好可以把豫王從書房弄出來。
以防萬一,薛華斌還是叫上了衛逸洲,畢竟豫王武藝高強,他可打不過。但衛逸洲去鄯州歷練了一遭,武藝比從前還要精進許多。
可沒想到,到了豫王府,發現不止衛逸洲,連姚嘉瑯也來了。
“嘉瑯點子多,有他在,興許能有法子勸勸豫王。”衛逸洲解釋道。
“他那些歪點子,能有什么用處?”薛華斌沒好氣道,但來都來了,他也不可能再把人趕回去。
難得的是,這次姚嘉瑯竟然沒有和他嗆嘴,只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后一起往書房去。
薛華斌沒有多想,只當是姚嘉瑯在為豫王之事擔心,才沒心情和他吵架斗嘴。
到了書房,三人一致決定,先派一個人進去探探路,而薛華斌毫無疑問地當選了。
薛華斌暗罵這兩個不講義氣的,但今夜之行的確是他提出來的,他先進去就先進去。
不過,進去前,他再三叮囑兩人,一旦聽到他呼救,一定要及時進去救他,不然,他擔心豫王一怒之下,會直接把他滅了口。
書房窗戶被豫王給封死了,無法從窗戶處探查里面的動靜,只從門縫透出一縷昏暗的燭光。
薛華斌把耳朵貼在書房門上,里面什么聲響也沒有,寂靜得可怕。
他心有惴惴,卻還是鼓起勇氣,抬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誰知,才邁進去半只腳,就聽里面豫王低吼一聲:“滾出去!”
薛華斌朝著聲音來源看過去,只見豫王竟披頭散發地坐在書案后作畫,一盞燈擺在旁邊,微弱昏黃的燈光將將照亮了那張書案和書案后的一小塊墻壁。
這一小塊墻壁上貼滿了畫,畫中人,毫無疑問,全是馮七娘,且神態各有不同。
可以想見,這整個書房,全都已經貼滿了馮七娘的畫像。
薛華斌心中大為震驚,正要走進去仔細看看,誰知豫王抬手一個硯臺朝他扔了過來,他連忙退了出去。
退出去前的最后一瞬,薛華斌看到了豫王散發下的臉,白得毫無血色,他那一雙發紅的眼睛里,殺意與柔情并存,那是極致的瘋狂。
薛華斌攝于這眼神,連忙將門關上,心里一陣后怕。這樣的豫王,太陌生了,他甚至覺得這不是豫王,而是從地獄里爬上來的一具惡鬼。
身后兩人圍上來悄聲問他什么情況,他搖了搖頭,帶著兩人走遠了些,來到一處正廳,薛華斌才嘆了口氣。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說啊!”衛逸洲著急道。
薛華斌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要一想到那一屋子神態各異的畫像,他心里就瘆得慌。
“書房里可是掛滿了那馮七娘的畫像?”姚嘉瑯問道。
薛華斌有些驚異:“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猜到的,豫王關在書房這些日子只要了顏料和水,除了作畫別無它用。而豫王剛剛受了情傷,除了畫心上人,還能畫什么?”姚嘉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