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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里又有媳婦應聲到:“……立客難發遣,鹿辱俥錦床,請君下馬來,緩緩便商量。”話雖說是好商量,可門還是沒開,此時,楚溆也有點出汗了,他們這些侍衛兄弟都是武將,石家也不是什么文人,怎么就出來幾個作濕作干的?這可如何是好?
還是楚洵見識多謝,當即一揮手,“念催妝詩!”
立馬身邊的楚清就從袖子里抻出一疊紙來,哦,眾人放心了,原來早有準備。而楚洵此時暗自擦了一把汗,還好,楚洌老奸巨滑,提前叫他準備了這個,說是以防萬一,他特特交待給還在念書的楚清準備了,出門前還檢查過,此時不就用上了。
楚清高興啊,這也算是露了臉了,當即展開紙高聲念了一首出來:“柏是南山柏、將來做門額。
門額長時在、女是暫來客。”
此時門里傳來一陣嬉笑聲,大門嘩啦向兩側打開,楚溆一頭撞了進去,后頭的兒郎們也緊跟著涌了進來,紛紛叫嚷著接新娘。只是還沒等他們高興完,一陣大棒噼里啪啦、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雖然也知道有棒打新郎的習俗,可在第幾道門打卻是不一定的,有的開門就打,就像今天這樣,有的要到了最后一道門才打,多數都是靠近后面打,所以此時很多人沒準備,一時又不能施展身手抵抗,到底被砸得有些暈頭轉向。
楚溆第一個被砸了幾下,本能地想反擊來著,可立時想到今天是接親的,當下放下防衛,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不過他也不傻,幾下過后便開始左躲右閃,轉往儐相身后躲,總不能被打歪了冠,散亂了衣袍吧?哪有新郎一身狼狽的?。
幾個儐相見對方有的棒子打了幾下就碎掉了,抽冷子一看,喲呵,竟然是甘蔗!好么,這個季節甘蔗在京城也是稀罕物,竟然用來打新郎?更有那多事的人趁亂撿起一截咬上一口,頓時大笑:“哈哈,果真是甘蔗,甜得很嘞!”
此言一出,頓時老少爺們不躲了,直接迎著甘蔗棒子上去,叫囂著,“朝這里打、朝這兒打!哈哈哈哈!”
好一通喧鬧,楚溆趁勢帶著親信沖了出去。一路過關斬將又念了一簾子的催妝詩后,迎親的隊伍終于來到石初櫻的院子外。
這時候楚清才有機會怪叫一聲:“原來她們也打小抄!”因為對方回的詩里正巧有一首也是他小抄里的,反正都可以用,所以,對方一念出來,他還有印象連忙往下找了幾行,果然是這首。可當時來不及說啊,關鍵是大家都是抄的,說啥也沒用不是?誰笑話誰啊!
哈哈哈,楚溆一聽更樂了,比臉皮誰厚,他家櫻櫻絕對靠前的。
既然已經到了閨房門口了,剩下的就看新郎的本事了。楚溆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櫻櫻!我來接你啦!”
“噫~”一片噓聲傳來,連男子漢們也開始嘲笑新郎了,楚溆見閨房里沒有動靜,只好朝楚清伸出手,盡管他也讀了不少書,可今天腦子真是不靈光,一點也沒感覺。
得了,還是抄吧。
楚溆高聲頌道: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
不須滿面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那邊楚洵適時一揮手,兒郎們頓時有吆喝起來:“新娘子、催出來,新娘子、催出來!”百十來號男子的大聲叫喊連屋子里棚頂積年的老灰都給震落了些,石初櫻笑瞇瞇看著悅姑姑,“再等等!”悅姑姑才不會這么容易開門呢。
楚溆沒辦法,又連著念了兩首詩,悅姑姑才給石初櫻手里塞了一把扇子,讓她當著臉,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行了出來。
不緩慢不行啊,這一身的衣冠實在繁復,走快了都能絆倒,更何況還拿扇子擋著臉呢。
門外的漢子們一見閨房門打開,頓時一陣叫好聲。新娘子總算催出來了。
可門是開了沒錯,出來的卻是兩隊舉著步障的丫頭,把個新娘子擋得嚴嚴實實的,徑直往前頭正房去了。
楚溆抬腿跟了上去,到了正院里,無名道長和郝媒婆已經等在了那里。石初櫻被領到到一個安置在吉位的馬鞍子上坐下,周圍步障環繞。耳邊聽著無名道長和郝媒婆進行著最后的迎親之禮,唱“迎親書”。
無名道長接過迎親書后,楚溆把帶來的大雁拋進了步障,石初櫻身邊的丫頭早有人上前捉住了,綁了嘴。這只雁為了這個使命已經餓了多時了,怕它關鍵時候出恭,早給它禁食了,此時哪里還有力氣掙扎,乖乖被帶了下去。
楚溆此時又高聲頌道:“錦障重重掩,羅衣對對香。為言侍娘道,去卻有何妨?”這首詩是提前背好的,必須得有。
果然,有一對喜慶的小童出來撤了步障,(倒也并不真用他們動手,不過象征性地拉扯一下,丫鬟就給撤了。)楚溆從儀賓手里接過另一只大雁,走到石初櫻面前,仔細看了看,怎奈扇子擋著,實在看不到,只好清咳一聲,小聲喚道:“櫻櫻!”石初櫻心話,你這不僅僅是抄襲,竟然還違規?
好在沒人注意到,石初櫻稍微動了動,輕輕嗯了一聲,楚溆頓時傻樂了起來,聽聲果然是櫻櫻!
他毫不猶豫地跪在石初櫻面前,把手里的大雁送到石初櫻面前。此時石初櫻是可以放下扇子看楚溆幾眼的,不過她打著嚇楚溆一跳的主意呢,現在拿下來效果就不好了不是?
石初櫻便示意彩童把大雁抱走。奠雁禮完成,儀賓帶著楚溆和石初櫻來到正堂拜別無名道長。
無名道長端坐在主位,他早見到石初櫻還拿著扇子遮著臉,不由抽了抽嘴角,他才不會以為這丫頭是怕羞什么的,指不定打什么壞主意呢,隨她去吧。反正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該囑咐的其實早在今天早上已經囑咐過了,此時不過是官樣文章,說了幾句“戒之敬之,宮室無違命”的話。
石初櫻此時卻覺得鼻子一酸,哽咽了起來,到現在她才有種自己真的出嫁了的感覺,倒好像之前的種種準備都是過家家一般了。
看她哭還不忘記打扇子,無名道長也真服了,當即道:“吉時勿違。”趕緊上車吧,不然大海也哭干了,這回輪到別人哄了。好歹他省心了。
雖然是哭嫁吧,人家都是掉幾滴眼淚或者嚎上幾嗓子也就是了,總不能花了妝的,可這位是真能哭,上了彩輿了還在嗚嗚咽咽,李三媳婦跟著上來車,不得不幾次給她補妝。此時石家大門前炸響了一連串的爆竹,噼哩啪啦,火花四射,又有煙花騰空而起,一朵朵在暗色的天空中綻放,絢爛無比。
這些石初櫻都沒心情看,她還是很傷心很難過,怎么也控制不住要哭的心情。
楚溆騎著馬跟在一側又好言勸了一回,直說到別糊了妝,石初櫻倒是不哭了,連忙讓李三媳婦再好好補補,不然白費她舉半天扇子了。李三媳婦無奈地笑笑,沒法子。
彩輿剛走沒多久,前面就來了第一波障路的,一番熱鬧后,楚家撒了些銀錢,收獲了許多祝福話,迎親的隊伍才繼續向前。
如此三回。
領隊的楚溆正想著這下應該沒障路的了吧,結果對面也來了一對迎親隊伍。
彩車相遇,大楚的習俗很特別,即不論身份高低,家世貴賤,單論新娘子的年歲。誰年齡長,誰家的彩車先走,對方讓路。遇到年齡一樣的看月份。真巧到全一樣了,雙方太過緣分,只能猜銅錢或者自行商量先后。
石初櫻她們好巧不巧,對方生辰就跟她一樣。日子、時辰是不能比的,生辰八字不能全露。
石初櫻在彩輿里聽到這個話,頓時覺得有趣,她饒有興致地朝楚溆說道:“猜拳!一把定輸贏,要是一把平,三局兩勝!”此時再看不出來她就是先前哭得昏天黑地的那個人。
“好!就這么定了,哥哥我親自出馬找對方新郎猜拳,一定給櫻櫻贏了先路。”楚溆聽了石初櫻的話頓時精神煥發,一催馬來到了隊伍前。
兩家新郎互相見禮,此時可以客氣卻不能謙讓,誰也不想在新娘還沒娶到家就丟回人。
“兄弟大喜!”楚溆拱手道,對方也說:“同喜同喜!”
“既然這么有緣,我家媳婦說了,咱們兄弟倆猜拳如何?一局定輸贏。平了三局兩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