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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萬歲重新踏入殿中。
明明一個上步就能觸碰的距離,可我為什么我總覺得他還是離我很遠?
我沒有離開萬歲的寢殿,在西暖閣里靜坐了片刻。
春纖沒跟來,內侍也被我打發了去,思緒混亂不堪,不知為何,好像自從王氏重出坤寧殿后,我與萬歲之間多了層摸不著的東西。
連廊有響動,我回了神看去,只見幾個婢子抱著幾卷卷軸往暖閣來。
我叫住她們,行禮過后,我看著那幾幅卷軸,似乎很眼熟。
“這些是做什么的?”
“回貴妃娘娘的話,這些是奉萬歲的旨意從尚書房一道運來山莊。”婢子低著頭,畢恭畢敬,“早些時候,各位娘娘、娘子的物什先收拾了。”
從宮里特意送來山莊,避暑之行雖然不是正式但依舊有朝會,看來是比奏章還要寶貝的東西。
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幽幽,婢子有些小心地抬起臉:“娘娘,奴等不便耽擱,先告退了。”
“等等。”我揚高聲音又叫住她們,“萬歲已經歇下了,索性交與本宮吧。”
幾個婢女左看右盼幾番,終是妥協了隨我進東暖閣。
蟬鳴不斷的夜里,暖閣的明燭早已燃燒殆盡,妃色衣裙的女人或坐在窗棱邊描眉畫眼,或提筆落字時的沉眉思索,一抬手一垂眼間皆是風情,
我面無表情地把攤開的畫作一卷卷收好,像是從未被人打開過一樣,堆砌在那個鋪滿月光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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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任何人發現獨自走在行宮的小徑上,七拐八拐地不知道身處何方。
林草茂密,我莫名害怕起來,婆娑的樹影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仿佛噩夢重現,我拔腿就跑,布料柔軟,撕碎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我放任自己不顧儀態地穿梭于樹叢間,終于得以見到一些螢火,縈繞在湖畔矮堤上。
春纖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坐在一處臨水亭中。
“娘娘!讓奴好找!”
熟悉的責怪傳入耳中,我依舊望著泠泠的江水。
“你著什么急?我這么大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肩上搭了一件披風,春纖繞到我跟前為我系著帶子。
“雖是這么說,可娘娘還總是和當年未出閣時候一般,想一出是一出。”
“是么?”我垂下眼瞼,突然覺得疲乏了,“你們總說從前,卻又不告訴我,從前到底是如何的從前。”
春纖有些擔心地看著我,皺著眉:“娘娘怎的又說糊涂話了!”
“糊涂?”我側過臉盯著春纖看,意料中地看到她開始躲閃的眼神,“糊涂好啊,我倒還挺盼著能一直糊涂下去......”
“春纖,你們常說著萬歲待我多么好,可我為什么好像從來感受不到他的愛呢?”
話音剛落,春纖瞪大眼睛上前一步捂住了我的嘴:“娘娘,有些話可不興說!”
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不禁哧笑出聲,笑著笑著又覺得可悲起來。
“春纖啊,如果你有一個無法見面的人,你會怎樣來緩解你的思念呢?”
春纖一面扶起我往外走,一面思考:“無法見面?那便寫信啊。”
“那若是對方不愿收呢?你又當如何?”
“睹物思人睹物思人,不如作畫一解相思。”
看來“情”一字,也是通俗的東西。
我沉默了,只聽春纖突然笑起來。
“什么人寫了信不看,見不到面還要作畫只為了日日瞧著?奴可做不到這么癡情......”
癡情。
剩下的話我再也聽不到了,滿腦子是妃色的華服和一張張空白的臉上栩栩如生的眼。
帝王弄權,也逃不過畫梅止渴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