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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的構造跟教學樓后面的紫藤花廊差不多,不過種的是普通爬架綠植,右側架了幾個玻璃窗,專門貼一些五好四美的正能量新聞或者失物招領。偶爾也會有學生貼些無傷大雅的涂鴉,學生會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現在,透明的失物招領窗后頭夾了三張紙,輕飄飄地放著。
圖文并茂,有點眼熟。
桑遲看了一會兒,反應過來,這個好像是她的診斷單。
大一開學的時候因為換了醫生,在醫院重新做了檢查,抽血,腦核磁,量表,非常繁瑣。最后出來的診斷單有整□□頁。
她下午要去醫院復診,夾在病例單里一起帶出來了。
現在其中三張就耷在展示窗里邊,剛好第一頁還帶著個人信息。
“重度焦慮……無端感到恐懼焦慮……常有失控或發病的感覺,坐立不安……”
“重度抑郁……毫無生氣,經常產生無助感和無望感……睡眠障礙,興趣缺乏……性/欲功能基本沒有。”
最后一句被人拿筆重點畫了出來,加了“哈哈哈哈”的批注。
桑遲愣了有十秒鐘,不知道應該做什么反應。
環顧四周,有陌生人異樣的眼光,趙周周在低聲抽泣,嚴祺小聲跟程瑯說著“不知道誰貼的,過來就看到了”。
聲音邈遠,像是隔著一個玻璃瓶傳來。
忽然額頭被人捂了一下。
轉過去,程瑯面色如常,下巴往公告欄示意了下:“不是你的診斷單么,拿回來。”
桑遲哦了一聲,遲鈍地往公告欄走了兩步,雙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來,折回程瑯身邊,仰頭看著他:“師兄......”
程瑯掃了眼竊竊私語的圍觀群眾,目光很冷,話卻是對著桑遲說:“怕什么,偷看別人隱私的人才應該覺得羞恥。自己過去拿。”
“不是。”桑遲拽了一下聳上去的袖口,小聲說:“夾得太高了,我夠不著。”
程瑯:“……”
嚴祺等人:“……”
——
中午的飯沒能吃成。
趙周周從看到那兩頁紙開始就哭成了篩子,被桑遲帶到校外奶茶店安撫情緒去了。
隔了兩桌的位置,程瑯坐著一面,對面秦尚致嚴祺,還有聞訊帶著女朋友趕來的趙然。趙周周的男朋友拎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旁邊,盡量減少存在感。
整一個三堂會審。
程瑯攪了攪手邊的雙拼奶茶,朝后看了一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跟你們什么關系啊,怎么弄得審問我似的。”
趙然低聲嚷嚷:“不帶這樣的啊!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們說,大家一起摘過小草莓的情誼你都不記得了啊?”
嚴祺好歹也是心理系優等生,對這個病了解得比較多,診斷單上的信息一看就有數:“她這個情況挺嚴重了,有在吃藥么?”
“嗯,吃著。”
嚴祺點點頭:“藥千萬不能停,反復起來病情更復雜。”
程瑯這幾個月看書自學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兩個人就著這個病的看護一來一往聊了幾句。
趙然在一邊都插不上嘴:“哎,你們反應怎么都這么平淡啊?抑郁癥誒,我就新聞里看到過,真人還是第一次見。”
秦尚致白了他一眼:“大驚小怪什么,現在大學生抑郁癥挺普遍的,學校里肯定多得是。”
“重度的肯定沒有幾個。平時真的也看不出來。”趙然看向賀芷,“對吧?你認識桑遲最早,你能看出來么?”
賀芷掐了他一把:“不懂就少說兩句了。”
“嗷。”
程瑯知道趙然就是這個咋咋唬唬的個性,其實沒有惡意,假模假樣踹了他一腳,也就不說什么了。幾個人圍了一桌吃完了兩盤炸薯條。
一片沉默中,始終沒說話的崔昊忽然開口:“感覺還挺酷的。”
一桌人的目光都移過來。
崔昊摸了下頭:“就……梵高貝多芬還有太宰治這些人都有躁狂啊,這個病不是被稱作天才病么,還挺厲害的。你女朋友有沒有什么的天賦啊?”
沒人接他的話。
崔昊訕訕,低頭喝奶茶。
——
趙周周一直在哭,從啜泣變成流淚,最后直接拽著桑遲的衣角毫無形象地開始嚎啕:“媽的桑遲你王八蛋!兩年室友你提都不提一句!哇嗚嗚嗚嗚嗚嗚。我他媽都要被自己氣死了!”
整個奶茶店的目光都落在她們的方向。
桑遲小聲說:“別哭了,你回去會后悔的,我保證。”
“屁!你他媽怎么不哭!兩個人就不尷尬了啊!”趙周周擤了一把鼻涕,紙巾盒整個遞過去,“哭!”
桑遲:“……吃藥哭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