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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看著碧蕪,雙眸微瞇,眸光忽而深邃起來。
那雙閱盡紅塵的眼眸似乎能穿透皮囊,將她徹底看穿,也看得碧蕪頭皮一陣陣發緊。
重生一事本就詭異,她莫名泛起心虛,末了,卻見方丈笑意清淺,道了一句:“歷經滄桑而善心尤存,姑娘會是個有福之人。”
“承方丈大師吉言。”碧蕪福了福身。
蕭老夫人聽得此言,不免滿臉欣慰,“方丈大師說的話向來不錯,如此我便放心了。”
正值午膳時候,蕭老夫人與碧蕪一道在寺中用了素齋,本欲聽完方丈大師講經后便回府去,誰料天有不測風云,午后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勢漸大,最后落在屋檐上成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似要將屋頂砸出洞來,竟一時半會兒沒有歇氣的跡象。
道路泥濘,行路危險,不得已只能留宿。
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困住的香客不少,隆恩寺的寮房多被占了去,只剩下一大一小兩間屋子。
大的自然要留給蕭老夫人,碧蕪只能由小沙彌領著往另一院中的小間去了。
臨到院前,小沙彌有些遲疑道:“不瞞施主,這院中還住了一位男客,是今日剛住進來的。若施主覺得不便,小僧就去問問其他施主,可否換一間。”
雨下得不小,縱然有銀鈴為她打傘,碧蕪身上仍濕得厲害,她唯恐在外頭站久了受涼,便道:“不過一晚罷了,不必如此麻煩。”
進了院中,小沙彌指了指西廂的位置,“東廂屋頂破了洞,來不及修葺,無法住人,就委屈施主今夜住這間了。”
“多謝小師傅。”
碧蕪遠遠瞥了眼主屋的方向,屋門前立了一把傘,水滴匯聚到傘尖,又從傘間流淌到地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水痕。
屋中人像是方才進去不久。
她收回視線,正欲往西廂行去,只聽“吱呀”一聲響,主屋的門開了。
碧蕪無意抬首望去,卻是一怔,湛藍的直綴長衫,腰間一霜白絳帶,青絲由玉冠高束,襯得他愈發清雋儒雅,挺拔修長。
她眨一眨眼,以為自己生了幻覺,可定睛再看,依舊是那個人不錯。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倒是先開了口。
“看來本王與二姑娘有緣,在這寺中竟也能遇見。”
第13章
夢回
碧蕪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施禮,忙低身福了福,“見過譽王殿下。”
他倆確實有緣,但并非什么良緣,分明是孽緣。
她抬眼望去,便見男人打量著她,眸色灼人,但又飛快瞥過眼去。
這眼神碧蕪熟悉得緊,她疑惑地微微垂眸,不由得倒吸了口氣,慌忙用捂住了胸口。
春衫單薄,教雨水一淋,濕漉漉黏在身上,還隱隱透出其下光景來,碧蕪面上滾燙,連帶著全身都有些發熱了。
不知所措之際,就聽那廂傳來男人低沉的聲兒,“外頭雨大,二姑娘快些進去吧。”
“謝殿下。”她頭也不敢抬,匆匆低了低身,疾步進屋去了。
今日本就沒有借宿的打算,因而也沒做準備,這會子淋了個透,實在沒有衣裳可換。
銀鈴銀鉤擔心碧蕪受涼,伺候她脫下濕了的外衫,只留下貼身的小衣,用棉被裹得嚴嚴實實。兩人將衣裙掛在屏風上,可這樣的天氣,只怕一時半會兒干不了。
“要不我去向寺里借個炭爐來,好快些將衣裳烤干了。”
銀鉤同銀鈴打著商量,推門正準備要出去,就聽“咚咚”的敲門聲傳來。
“誰啊?”銀鈴沒開門,只試探著問道。
“奴才是譽王殿下派來給二姑娘送炭爐的。”外頭傳來尖細的男聲。
坐在床榻上的碧蕪聞聲一怔,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正是譽王的貼身內侍康福。
若是送來旁的她也就拒了,可此時她正是需要炭爐的時候,孕期若受了涼可不是什么小事。
“讓他進來吧。”碧蕪示意銀鉤將屏風拉上,再將門打開。
雖屏風遮擋了視線,可碧蕪還是能聽見人進來的動靜,甚至能想象到康福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他做人向來很是周全和圓滑,才能在心思深沉的譽王身邊平安無事地伺候了那么多年。
前世,碧蕪也是承蒙他幫襯,受了他不少好處的。
“奴才康福,見過二姑娘。”康福的聲兒自屏風后傳來,“我家王爺見二姑娘衣裳都濕了,便教奴才將炭盆給您送來。”
“麻煩康公公了,也請康公公替我向譽王殿下道聲謝。”
碧蕪說罷,瞥了銀鉤一眼,目光落在了她腰間的荷包上,銀鉤機靈,登時會意,繞出了屏風。
須臾,便聽康福惶恐道:“二姑娘,可使不得,奴才不過替主子送東西來,受不得這個賞。”
“外頭雨這么大,公公拎著這炭盆過來想必也不容易吧。一點心意,公公若不收下,倒讓我心里過不去了。”這般個為人處事,還是當初康福親自教給她的,他大抵也想不到,最后會用到他自己身上。
不過給這些銀兩不僅是碧蕪懂人情世故,更是對前世康福一次次護佑自己的感激。
話說到這份上,康福不能不收,只得道:“這……奴才便收下了,多謝二姑娘賞賜。”
聽見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聲響,碧蕪便知康福要離開,她到底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譽王殿下今日……緣何來隆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