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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黯然神傷,太后的語氣不免軟下來,“哀家知道你覺得虧欠太子妃,可天家不比尋常百姓家,你又是太子,是儲君,需得為江山社稷考慮才是。”
“祖母教訓得是?!?
見氣氛頓時僵下來,安亭長公主忙道:“太子殿下還未見過蕭二姑娘吧?今日蕭二姑娘可也來了。”
冷不丁地被提及,讓碧蕪猝不及防,她正盯著太子忖事兒,沒想到卻正與看過來的太子目光相撞。
心底驀然泛起幾分心虛,幸得太子沒看出她的不自在,只柔和一笑道:“二姑娘生得果然與你母親很像,若你母親在天有靈知道你回來,定然十分高興。你母親生前便很疼孤,看見你就像是看見你母親了?!?
碧蕪微微垂下眸子沒有說話,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還是太后制止道:“好了,好了,今日宴席高興,莫再提傷心事。太子既然來了,便一道用些青團和烏稔飯吧。”
太子畢恭畢敬地應聲,在周遭尋了個位置坐下。
李嬤嬤奉了太后的命下去吩咐,很快就有宮人端著點心呈上來。
青團是豆沙和芝麻餡的,宮中御廚手藝雖然好,但因碧蕪不喜甜,吃在嘴中著實有些膩的慌。
她淺淺咬了幾口,余光瞥見太子,又看看神色黯淡的趙如繡,不由得神游天外起來。
前太子妃孫氏在兩年前因難產而亡,一尸兩命,如今陛下和太后屬意的太子妃人選正是趙如繡。
表面看來,太子遲遲不娶趙如繡的緣由或是因為與孫氏情誼深重,難以忘懷,但只有碧蕪知道,也許根本不是因為如此。
前世太子謀反被擒后,其中一條罪名便是穢亂后宮,雖未言明太子穢亂的對象是誰,但碧蕪猜測大抵是永安帝的后妃。
當年譽王登基,她跟隨旭兒入宮后,聽聞過不少軼事,其中一件便是太子謀反案后幾日,住在偏遠宮殿的肖貴人突然被賜白綾自盡。
碧蕪又忍不住看了趙如繡一眼,想到她前世的結局,心中的難過之感如潮水般一陣陣涌上來。
前世她不過是伺候在太子身側的一個奴婢而已,并無機會與趙如繡結識,可這世既成了知己好友,便再難做到冷眼旁觀。
如此想著,碧蕪放下青團,一點胃口都沒了。
離宮時,趙如繡來特意送她,臨到馬車前,碧蕪終是忍不住將她拉到一側,遲疑半晌道:“繡兒,你需記得,這世上沒有什么過不去的,旁人再重要都沒有你自己重要?!?
趙如繡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不知碧蕪為何突然說出這話,“姐姐這是何意?繡兒不明白?!?
“沒什么意思。”碧蕪到底不能將前世所知告訴她,只拉住她的手認真道,“明日,姐姐便要前往應州祭拜父母親,許是……要好一陣兒才能回來,心下有些擔心你罷了?!?
“姐姐不必擔憂?!壁w如繡笑道,“繡兒自會好好的,明日繡兒不能去送,望姐姐應州一行路途平安?!?
“嗯……”
碧蕪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拉著她的手好一會兒,才緩步由銀鈴扶著上了馬車。
鉆進車廂前,她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便見趙如繡一襲蓮紅對襟長衫,天真爛漫,見她看過來,趙如繡沖她招了招手,兩頰酒窩深陷,笑意更深,甚是可人,碧蕪強忍下心中苦澀,勾唇回以一笑。
但愿,她能將她的話聽進去才好……
回到安國公府后,去應州的事宜已悉數準備妥當了,好幾個大箱籠堆在廊下,著實讓碧蕪吃了一驚。
問起來才知道,多是些夏秋的衣衫和日常用具,蕭老夫人怕她沿途吃苦,事無巨細都替她備好了。
碧蕪掀開其中一個箱子瞧了眼,發現竟連銅鏡都有,既覺得好笑,心口又有一陣陣酸澀泛上來。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酌翠軒的下人們都開始忙碌起來,碧蕪貪睡,一直到卯時末辰時初才起了身。
蕭老夫人和周氏來送她倒在碧蕪的意料之中,但看見蕭毓盈,碧蕪卻是有些意外。
她頷首喚了聲“大姐姐”,蕭毓盈別扭地撇開眼睛,點了點頭。
應州離京師路途遙遠,蕭老夫人擔憂碧蕪,紅著眼睛殷殷同她囑咐了好些話。
“你哥哥今日有要事,無法送你,但他挑選的這些人,都是軍中好手,保護你應當無虞?!笔捓戏蛉藛≈晝旱?,“在應州住個三五日也就差不多了,記得早些回來,莫讓祖母擔心,知道嗎?”
碧蕪如鯁在喉,實在吐不出那個“好”字,此行她就是為了尋個遠離京城的地方,將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如此她根本做不到早些回來。
但看著蕭老夫人殷切的眼神,她還是違心地重重一頷首。
待上了馬車,放下車簾,碧蕪到底忍不住以帕掩面,掉起了眼淚。
若她重生的日子能早上三五日,或許就能無憂無慮地侍候在祖母膝下,不必想這法子來欺騙她老人家。
可世事沒有如果,既做不到完滿,如今她就只能先護著腹中這一個,不讓她的旭兒再重蹈前世覆轍。
馬車行了小半個時辰,碧蕪卻突然喚了一聲,銀鈴掀開車簾問道:“姑娘有何吩咐?”
“叫車夫在前頭叫杏林館的醫館停一停?!?
聽得“醫館”二字,銀鉤心一提,“姑娘可是身子不適?”
碧蕪笑著搖了搖頭,“我很好,只是去看望一個故人罷了?!?
很快馬車穩穩在醫館前落停,銀鈴鉆入車廂,替碧蕪戴上幕籬,才將她小心翼翼地扶下來。
柜臺前的伙計見幾人穿著不俗,忙放下賬冊,熱情地迎上前,只聽為首的女子道:“敢問小哥,張大夫可在?”
“我家掌柜的在屋內看診呢,想必很快就……”
伙計話音未落,就見東面的簾子一掀,張大夫恰好送客人出來。
待客人走后,伙計上前正欲說什么,碧蕪已撩開帷幔一角,沖張大夫笑了笑,輕輕喚了聲“張叔”。
張大夫愣了一會兒,方才認出來人,不由得滿目驚詫,“碧蕪?你這是……”
“我今日有事來尋張叔您?!北淌従璧丨h顧四下,低聲道,“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