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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嬋垂下腦袋,少頃,雙肩微顫,忍不住啜泣起來。
哭了好半晌,她驀地抬首往一處看去,面露委屈,顫些聲兒道:“蕭二姑娘,我與你無冤無仇,不過過來與你招呼一聲,你緣何要推我下水!”
碧蕪陡然一驚,她沒想到蘇嬋絆她在先,反自己遭了殃,如今竟還將這罪名推到她身上。
她張了張嘴,正欲說什么,就聽一側蕭毓盈的聲兒驟然響起。
她快步行到蘇嬋前頭,毫不留情道:“蘇姑娘這話可真有意思,分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憑什么將這個臟水潑在我家二妹妹身上。”
見蕭毓盈出面維護她,碧蕪頗有些驚詫,但很快便覺得正常。她這位大姐姐雖愛跟自家人慪氣,可放在外頭,是絕對不允許旁人欺負家里人的。
蘇嬋聞言冷笑了一聲,“大姑娘是二姑娘的姐姐,自然護著自己的妹妹,可若非二姑娘推我,好端端的我如何能掉下船去!”
方才那情勢趙如繡亦看在眼里,也曉得是蘇嬋先使的壞,她不想多說什么,可看此時蘇嬋咄咄逼人,只得委婉道:“蘇姑娘可想想清楚,方才二姐姐分明背對著你,如何能將你推到水中去?”
蘇嬋聽得這話,不由得一愣。
入水前,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一只手推了她一下,她下意識以為是這位蕭二姑娘報復她的,如今聽到趙如繡這番話,才終于反應過來。
若不是這個蕭二姑娘,那會是……
她將視線緩緩落在碧蕪身側之人上,尤其是瞥見他寒沉的目光時,雙眸微張,一瞬間恍然大悟。
下一刻,蘇嬋便聽他幽幽開口道:“趙姑娘說得不錯,本王瞧著倒是蘇姑娘先無意抬了腳,差點讓二姑娘跌了跤,蘇姑娘摔下去時,二姑娘方才穩住身子,既是如此,她如何推得了你?”
不知是落水惹了寒氣,還是男人陰惻惻的眼神令她脊背一陣陣發涼,蘇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垂下腦袋,再不敢多置一言。
喻澄寅蹲在蘇嬋身側,也覺得今日她這位阿嬋姐姐有些無理取鬧,平時里再溫婉不過的人,今日卻令她有些陌生。
可見她這副瑟瑟發抖的模樣,喻澄寅還是不忍心,試著打圓場,“阿嬋姐姐才摔下水,定是因驚嚇過度,以至于生了錯覺。”
她說著轉而看向碧蕪,歉意道:“蕭二姐姐莫要在意。”
碧蕪有禮地一福身,“公主殿下嚴重了,臣女自不會放在心上,還是快些給蘇姑娘換身衣服,莫要受了寒。”
喻澄寅點了點頭,將蘇嬋扶抱起來,往船艙內去了。
游船上的動靜很快便傳到了陛下和太后那廂,待船靠了岸,船上負責的宮人和侍衛都被問了責。
太后、皇后還專門遣了人去蘇嬋屋里問候,送了好些調理身子的藥材。
自打落水回來,蘇嬋便一直閉門不出,只她的貼身婢女說,蘇嬋受了涼,病得厲害,在榻上躺著起不來。
不過此事真假,便不清楚了,因當晚隔壁屋子傳來好幾次碎瓷聲和怒罵聲,銀鈴回來說,蘇嬋的兩個貼身婢女臉上都掛了彩,上頭紅彤彤的手掌印清晰可見。
然碧蕪并無心思去理會這些,因她又開始頭疼起來。
原以為譽王的婚事會完完全全按上一世般發展,卻沒想到事情發生了變故,而她就是那個導致變故的最大緣由。
要想阻止太后賜婚,還得另尋法子。
翌日的圍獵,蘇嬋自然沒有參加,昨日丟了那么大的人,想她也不好繼續拋頭露面。
這圍獵,自然都是男兒該干的事兒,至于女眷們,都坐在圍場邊緣的一座小樓上,飲著茶,吃糕食點心,拉閑散悶。
趙如繡與長公主住在一處兒,消息自然也靈通,見著碧蕪,便忍不住悄聲同她道:“姐姐可知道,昨日游船上不少人都被皇后娘娘召去問了話?”
碧蕪搖了搖頭,雖能猜到一些,但還是道:“皇后娘娘都問了什么?”
趙如繡往四下看了看,湊到她耳邊,“自然是蘇姑娘的事兒,依妹妹看,恐怕那蘇姑娘是不得不嫁給永昌侯世子了!”
得知這個消息,碧蕪倒是沒怎么驚訝,畢竟縱然大昭民風再開放,可在水中摟摟抱抱,肌膚相親過,那永昌侯世子定是要對蘇嬋負責的。
不然當初,蘇嬋也不會想了這么個法子逼得譽王不得不就范。
“唉,原還以為蘇姑娘那般愛慕譽王殿下,往后興許能成譽王妃,誰能曉得世事無常。”趙如繡輕嘆了口氣,流露出幾分惋惜,“京城有名的才女卻要嫁給京城有名的紈绔,蘇姑娘這般傲氣的人,將來的日子恐怕是不好過了。”
那永昌侯世子方淄的紈绔之名,碧蕪從前便聽過幾分。
這人常年眠花宿柳,也曾為拍下妓子初夜在京城最大的銷魂窟中一擲千金。若非他的風流成性,前頭兩樁婚事不至于到最后沒了影,因人姑娘以死相逼也不愿嫁給他。
如今倒是好,若是上頭親自賜下的婚事,蘇嬋是無論如何也抗拒不了了。
拒了便是抗旨。
當真是算計不成,還賠上了自己。
碧蕪垂眸思索間,忽覺手臂被人撞了撞,趙如繡沖她努了努嘴道:“姐姐想什么想那么出神,連皇外祖母叫你都沒聽見。”
她抬首看去,果見坐在前頭的太后回過身來眉目慈祥地看著她,沖她招了招手,“小五,過來。”
碧蕪頗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唇,但還是起身乖乖過去了。
方才在太后身側坐下,便被牽住了手,太后笑意溫柔,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打你從應州回來,哀家還未找你好好說過話,怎看著小臉瘦了許多,可是最近沒歇息好?”
“多謝太后娘娘關懷。”碧蕪畢恭畢敬道,“不過前陣子來回路途疲憊,這才瘦削了些,過段日子便能養過來了。”
“那便好。”太后沉吟半晌,忽而湊近了些,緩緩道,“如今你父親母親那兒也去過了,他們若在天有靈,定然得了安慰,哀家覺得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婚事了。”
碧蕪心下一咯噔,果真和她猜的一樣,她張口正欲說什么,卻聽太后緊接著道:“小五,你瞧著遲兒怎么樣?”
太后口中的“遲兒”是誰,碧蕪自然知道,因為譽王的名姓便是喻景遲。太后這話并非在與她商量,而是同她明示,她為她選的夫婿便是譽王。
她掩在袖中的手稍稍蜷緊,少頃,終是無助地松開,低聲答道:“譽王殿下……很好,是個溫柔良善之人。”
太后聞言面上露出登時幾分欣慰,“遲兒是哀家看著長大的,性情如何哀家最清楚不過,他這些年被陛下派遣著東奔西走的,也未將自己的大事放在心上,到如今正妃之位都還空懸著,哀家思來想去,終究是你最合適。”
看著太后眼中的殷切,碧蕪不知該說什么,恰在此時,樓外驀然喧囂起來,正是眾人圍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