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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有人都認為前太子妃孫氏的死是一場意外,她便也不敢多言,生怕惹禍上身,然這三年來,她時常夢魘,夢到孫氏披頭散發,渾身血跡斑斑,抱著一個慘白的嬰兒來同她索命,她被折磨已久,實在良心難安,便趁著孫鋮入宮的機會道了此事。
永安帝在得知后大發雷霆,勒令三司會省,務必將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此事事關太子妃和她腹中的皇嗣,刑部、大理寺及都察院皆不敢懈怠,一時忙得焦頭爛額。
碧蕪乍一聽聞此事,手微微一顫,險些沒有端住茶盞。
在旁人看來,孫氏之死大抵與同后宮爭斗有關,最后的結果或也是哪個東宮嬪妃為了爭權奪利所為,連大理寺查案也是循著這個方向開展。
可碧蕪曉得,這不過只是個開場罷了,一切都在循著與上一世相同的軌跡而發生著,但不知為何,比上一世早了太多。
那個引導孫鋮告御狀之人,目的自然不是為孫氏討個公道,只怕是為了讓永安帝察覺太子與安亭長公主的私情,并從中得益。
這個人,是譽王還是承王,亦或是其他對皇位虎視眈眈之人?
碧蕪猜不出來。
她長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鳥語花香的明媚景色,恰如大昭朝堂表面的平靜,可私底下卻已是暗流涌動,甚至是驚濤駭浪。
這一世的皇位爭奪,早已在悄無聲息間開始了……
雖大理寺因著孫氏一案通宵達旦、席不暇暖,但幸得唐編修也只是個七品小官,很多事都不需他管。
因而蕭毓盈的大婚依舊如期舉行。
碧蕪特意命人去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打了幾副紋樣精致好看的頭面,再加上些頂好的錦緞和器物一并送去,就算是給蕭毓盈添了妝。
大婚當日,碧蕪早早便到了安國公府,去了西院蕭毓盈的住處,蕭老夫人和周氏都在。
婆子正在給蕭毓盈梳妝打扮,蕭毓盈卻是坐大不住,直喊頭上的釵鬟太多太沉。
周氏看她這模樣,忍不住斥道:“旁的新娘子哪里有你這般的,還愿頭上戴滿了才好呢。你再多話,一會兒也不必出去了,左右這婚事我也不滿意。”
“娘……”蕭毓盈挪動不得,只得通過面前的銅鏡無奈地看向周氏,“您又來了。”
“怎的,我有說錯嗎?”周氏說著,聲兒止不住哽咽起來,“別人嫁女兒歡喜,那是因為女兒嫁到好人家去了,我的女兒呢,卻是低嫁給了個七品小官,我緣何不難過……”
蕭毓盈聞言亦是有些胸口發悶,她這母親平日雖有些無理取鬧,可對他們姐弟兩卻始終一視同仁,從不曾偏心過半分,先前不愿她嫁,就是怕她嫁過去吃苦頭。
看到周氏哭成這般,她眼眶一熱,也幾欲掉下淚來。
“好了,好了。”蕭老夫人忙制止道,“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樣子,你瞧瞧,將盈兒都快惹哭了,再這樣,她今日這妝可是白化了。”
碧蕪抱著旭兒踏進來時,恰好瞧見這一幕,“這是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你二叔母舍不得你大姐姐罷了。”蕭老夫人瞧見碧蕪懷里的旭兒,忙歡喜地站起來迎道,“哎呦,旭兒呀,快,讓曾外祖母抱抱。”
蕭老夫人笑著沖旭兒拍了拍手,做了個抱的姿勢,旭兒還真將身子前傾,往蕭老夫人懷里撲去。
蕭老夫人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旭兒抱了過去,“好孩子,好孩子,這是認得曾外祖母呢。”
旭兒像是聽得懂這話一般,咧嘴咯咯笑起來。
屋內人見此溫馨一幕,都不由得會心地而笑,連周氏都擦了眼淚,勾起了唇間。
蕭毓盈裝扮齊整后,便由喜婆領出院外,隨著她父親蕭鐸一塊兒,去宗廟祭拜先祖。
祭拜完了,再回到院中,等候那位唐編修來迎。
等待間,碧蕪命人送來些好下咽的粥食點心,勸蕭毓盈趁現在多少吃些,不然之后怕是沒機會再吃了。
蕭毓盈搖了搖頭,說自己咽不下,她絞著膝上的衣裳,顯而易見地緊張。
“大姐姐怕什么,你不是挺中意那位唐編修的嗎?”碧蕪調侃道。
“中意歸中意……”蕭毓盈搖咬了咬唇,旋即低嘆一聲,“可我總覺得這人著實太
木訥了些……”
“你怕他對你不好?”碧蕪問道。
“倒也不是。”蕭毓盈一時也不知怎么解釋了,思忖片刻,竟扯到了碧蕪身上,“就像譽王殿下,他看你時,那眼神總是溫柔似水,只消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譽王殿下對你情深,可……可那人吧,雖對我不差,但他似乎只是為了娶妻而娶妻,而他娶的那人恰好是我罷了,我只是擔憂……他不喜歡我……”
蕭毓盈說譽王對她情深的話,著實讓碧蕪覺得好笑,可能是他太會演了,竟讓周遭的人都生了這樣的錯覺。
見蕭毓盈垂眸略有些喪氣,碧蕪安慰道:“你倆雖說認識也有一年了,可也未見過幾回面,都說日久生情,待大姐姐你嫁過去,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大姐姐這么快便灰心喪氣,著實不像你了。”
前世,關于蕭毓盈與唐編修這兩人的夫妻關系究竟如何,碧蕪倒是不大清楚,只曉得蕭家敗落后,唐編修依舊對蕭毓盈極好,碧蕪也常聽進宮的蕭鴻笙說起他這位姐夫,雖是不善言辭,卻是性情溫順的良善之人。
不然以蕭毓盈這樣的脾氣,哪會有男人沒有絲毫怨言地包容了她那么多年。
“我哪是灰心喪氣。”蕭毓盈聞言登時不服道,“你就等著,待我過了門,縱然是塊冰我也給他捂化嘍,教他往后根本離不開我!”
這才像她認識的蕭毓盈了。
碧蕪勾唇笑起來,“好,那妹妹便等著,等著我這位姐夫對大姐姐死心塌地,將大姐姐寵上天去。”
蕭毓盈輕拍了碧蕪一下,姐妹兩對視一眼,笑作了一團。
在西院直坐到酉時,迎親的隊伍才至安國公府門前。
怕前院賓客如云,旭兒看到這番場面嚇著,哭鬧不止,碧蕪便讓錢嬤嬤和姜乳娘帶著他去了酌翠軒。
送親時,因碧蕪的王妃身份,也坐在了廳中一側,乍一眼看見那個身著婚服,被簇擁著入內,身姿挺拔,面容俊俏的男人時,碧蕪唇間的笑意倏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