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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蕪遲疑半晌,將旭兒交給錢嬤嬤,緩步上前。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到底不能說讓譽王小心,便只能轉而笑著道:“殿下一路平安,今夜……今夜莫再飲太多的酒了。”
譽王聞言怔了一瞬,旋即低笑了一下,頷首認真地道了聲“好”。
直到看著譽王遠去,碧蕪秀眉緊蹙,心下仍是有些不安,分明知曉他不會有事,可光是想到那刀光劍影的場景,她一顆心便揪得厲害。
可不論她想的那事會不會發生,都不會改變今夜是中秋團圓夜的事實。
圓月如盤,高掛于頂,月華如練,美不勝收。雨霖苑中種著幾棵月桂樹,盈盈香氣在夜風中浮動,沁人心脾。
錢嬤嬤命膳房做了月團、螃蟹,還呈了釀好的桂花酒。譽王不在,碧蕪讓錢嬤嬤、銀鈴銀鉤和小漣不必顧著規矩,都圍坐在一塊兒過佳節。
旭兒自然吃不了這些,可他坐在碧蕪膝上卻是不老實,時不時探出身子要去抓桌上的東西,都被碧蕪給攔了。
她特意讓膳房蒸了番瓜,將煮熟的番瓜搗成泥,一口一口喂給旭兒。旭兒“吧咂吧咂”吃得歡,小嘴邊沾滿了黃澄澄的番瓜泥,吃完了小半碗還不夠,他還一直張著嘴,拉著碧蕪的袖口,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渴望地看著她,發出“啊嗚啊嗚”的聲兒。
看著他這副模樣,眾人皆忍俊不禁,歡聲笑語之時,卻見銀鉤望著遠處忽得面色大變。
“呀,你們瞧那兒,這是怎么了?”
眾人循著她的視線看去,才見東南面火光沖天,甚至隱隱有喧囂嘈雜聲傳來。
碧蕪心猛然一跳,頓時意識到什么。
這副場景前世她便見過,沒想到竟真被她猜中了!
她抱住旭兒的手臂不由得攏緊了幾分。
除了她,所有人皆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碧蕪也只得強作鎮定道:“今夜中秋,萬家燈火,安平坊還有燈會,指不定是哪兒不意走了水。”
她又轉而看向錢嬤嬤道:“嬤嬤,你讓齊管家去告一聲,讓府里的人今夜都好生待著,莫要出去閑逛,外頭人多又亂,就怕出點事兒。”
“是?!卞X嬤嬤應聲,退下去吩咐了。
這頓中秋宴也吃得差不多了,碧蕪也沒了繼續吃的胃口,便讓銀鈴銀鉤和小漣收了碗筷,抱著旭兒去了里屋。
大抵半個時辰后,喧囂聲愈近,甚至還隱隱約約夾雜著兵刃交接的聲響,銀鈴銀鉤進來時面色都不大好,顯而易見的恐慌。
碧蕪一時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們,只能試圖談笑,讓她們盡量放松些。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錢嬤嬤才進來告訴碧蕪,安平坊的燈會取消了,百姓們都被趕回了家中,如今街上都是御林軍在來回巡邏守衛,也不知發生了什么。
碧蕪自然曉得是發生了什么,太子欲趁中秋宴叛亂,卻被永安帝發覺,早快一步在宮中各處安插了御林軍,就是不知這一世,太子有沒有在親信的掩護下順利逃脫。
見眾人都是一臉凝重的模樣,碧蕪安慰道:“御林軍是陛下親屬,如今光明正大在城中巡視,當是不會有什么大事,不必太擔憂?!?
雖這般安慰著,可待到亥時,碧蕪哄睡了旭兒,踏出屋門,才發現空氣中都漂浮著一股極淡的血腥氣,白日的不安復又浮上心頭,碧蕪抬首望向頭頂的圓月,竟覺得皎潔的月光都蒙著一股淺淺的血色。
碧蕪毫無睡意,只能坐在屋內的小榻上看閑書,中途,旭兒醒了一回,碧蕪給他換了尿布,喂了乳,他便又踏踏實實翻了個身睡著了,全然不知外頭發生了什么。
待到快過四更天,守夜的小漣才輕輕扣了扣門,壓低聲兒稟道:“王妃,王爺回來了?!?
正以手托額,靠著引枕打盹兒的碧蕪聞得此言,倏然清醒過來,忙問:“王爺如今在哪兒?”
“方才回雁林居了?!毙i答。
碧蕪也顧不上只穿了一身單薄的寢衣,起身便往雁林居而去。
雁林居和雨霖苑僅一墻之隔,中間以月亮門連接,碧蕪行至月亮門時,便見那廂正迎面闊步而來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沒注意腳下的門檻,步子一快,被猛地一絆,身子驟然向前跌去,還不待小漣扶住她,已有一雙大掌抓住她的手臂,穩住了她的身子,耳畔旋即響起低沉醇厚的聲兒,“王妃怎的還不睡?”
碧蕪垂下眸子,沒敢看他的眼睛,只道:“今日外頭甚是喧囂,也不知發生了什么,殿下沒回來,臣妾睡不著……”
“王妃這是擔心本王?”譽王的聲兒帶著幾分歡愉。
然他身前的佳人,朱唇緊抿,雙頰略有些緋紅,卻并未答話。
今夜的風略帶著幾分涼意,透過寢衣的縫隙吹進來,碧蕪縮了縮身子,這才察覺到有些冷。
她方想用手臂環抱住自己,便覺肩上一沉,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已然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外頭涼,王妃若有什么想問的,不若去屋內說吧?!弊u王柔聲道。
碧蕪往雁林居的正屋方向看了一眼,遲疑半晌,點了點頭。
前世,未入宮前,她和旭兒就住在雁林居的東廂,因而她對此地倒算不上陌生。
甫一在里屋的小榻上坐下,康福便命人上了茶水,碧蕪在屋內環視了一圈,等了一小會兒,才見譽王換了常服過來。
雖清楚發生了什么,碧蕪還是明知故問道:“殿下,可是宮中發生了什么?”
譽王輕啜了一口茶,風清云淡地說出駭人的話,“太子謀反叛亂了?!?
“叛亂!”碧蕪故作驚詫地提聲道,“因何緣故?太子殿下深受父皇器重,怎么會叛亂呢?”
許是她演得太拙劣,譽王凝神看了她半晌,旋即薄唇微抿:“太子與安亭長公主有私情,此事王妃可知道?”
碧蕪聞言懵了一瞬,不知他這話是在問她,還是企圖讓她承認,她思忖半晌,到底還是頷首道:“算是知曉,先前繡兒就同臣妾說過,她懷疑太子殿下與旁人有私,后來去長公主府,見繡兒一直趕臣妾走,生怕我倆說的話被他人聽見,臣妾便生了懷疑,可此事實在荒唐,不敢確信?!?
她如實回答,抬眸看去,便覺譽王看她的眼神似有些微妙,但很快他便接著道:“前太子妃孫氏一案,讓父皇對太子與安亭長公主生了懷疑,他將安亭長公主囚禁,這才逼得太子策劃在中秋夜謀反。其實,自三個月前父皇臥病,太子侍疾期間一直給在父皇下毒,才致使中秋夜父皇突感不適,太子本想趁此機會,順利登基,卻不料父皇早有所覺,沒教太子得逞?!?
原是如此……
前世,碧蕪只曉得太子叛亂,其中細節卻是不得而知,如今才知道,原來太子早就生了害死永安帝的心。
碧蕪又問,“太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