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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字,寓意出類拔萃,名列前茅。他對他寄予了厚望,卻不想有一日他竟會起弒父奪位之心,對他兵戈相向。
眼見永安帝的雙眸黯淡下來,太后猜出定是又想起了傷心事,對于太子一事,太后不是不難過,可她活到這個歲數(shù),見過太多,也能比永安帝更淡然地面對這些,她在心下低嘆了一聲,轉而道:“正好遲兒也回來了,這旭兒的抓周禮是不是也該開始了?!?
見太后看向自己,碧蕪登時會意,吩咐下人去準備東西。
幾個小廝在地上墊了塊大毯子,在上頭擺上了筆墨紙硯和弓劍錢銀等,十幾樣東西,鋪了大半塊毯子。
碧蕪親自將旭兒抱過來,放在絨毯上,示意他挑著喜歡去抓。
旭兒坐在上頭,卻是不動,他回頭看了碧蕪一眼,只伸出手臂,扁著嘴要碧蕪抱。
碧蕪自然沒依他,只搖了搖頭,柔聲道:“旭兒去抓一樣喜歡的,抓完了,母親再抱你?!?
見碧蕪態(tài)度堅決,旭兒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眨了眨眼,露出委屈又無奈的神情,旋即轉過身,往那一堆物件爬去。
這抓周的場面原應熱鬧非凡,但礙著永安帝和太后都在,眾人到底不敢隨意說話,只眼睛一眨不眨,緊盯著旭兒的動作瞧。
旭兒先是在一本書冊前停了下來,立刻有人低聲恭維道:“書好,書好,博覽群書,學富五車,自是再好不過?!?
然旭兒的手卻未伸向那書冊,而是轉了個彎,驀然看向放在邊沿上的長劍,準確得說只是個劍鞘罷了,旭兒將手落在那劍鞘上摸了摸,卻聽太后笑起來,“看來,我們旭兒將來莫不是要想學他舅舅,學得一身好武藝,上陣殺敵,保護大昭江山啊。”
太后聞言,永安帝也跟著勾唇笑了笑。
不過他們猜錯了,旭兒仍是沒有抓,而是繼續(xù)往前爬。
碧蕪盯著旭兒的動作,心下緊張不已,前世,旭兒在抓周時什么都沒抓,他似乎對什么都不感興趣,后來就干脆坐在原地哇哇大哭,譽王見此,就讓碧蕪抱著孩子先下去了,此事也不了了之。
可這世不同,若是永安帝不在也就罷了,但永安帝在,就怕旭兒抓著什么不該抓的,讓人誤解。
但幸好,和上一世差不多的是,旭兒在各個物件之間轉悠了一圈,顯然興趣乏乏,過了小半炷香的工夫,還是什么都沒抓。
見旭兒坐在絨毯中央,不知所措的模樣,碧蕪正欲開口解圍,卻見旭兒驀然轉過身,往絨毯邊沿爬去。
他爬得分外利落,且目標明確,眾人眼看著他,往上首而去,最后竟是抬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那片紫誥的衣角。
眾人見狀,不禁都深吸了一口氣。
永安帝一垂首,便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咧開嘴,笑著看著他。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不知所措,這小孩子抓周抓什么的都有,可是少見去抓人的,何況他抓的還是皇帝。
少頃,還是太后先忍俊不禁道:“哎呀,我們旭兒這是抓定你皇爺爺了?”
旭兒似乎聽懂了這話,嘴上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兒,還伸出雙臂沖永安帝比了個“抱”的姿勢。
然永安帝只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并未抱他。
旭兒見此,竟耍賴般一屁股坐下來,緊接著一把抱住永安帝的腿,又昂著腦袋“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些什么。
見他這般執(zhí)著,永安帝神色逐漸軟下來,竟真的一把抱起旭兒,還上下晃了兩下,惹得旭兒“咯咯咯”地笑起來,還親昵地摟住了永安帝的脖頸。
永安帝微愣一下,旋即彎了眉眼,在旭兒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都說隔輩親,這話著實不錯,哀家瞧著旭兒同陛下很是投緣?!碧蟪脛莸溃岸倚駜褐鴮嵚敾郏瑫缘弥灰懞盟薁敔?,就什么賞賜都能得到。”
永安帝聞言立馬轉頭看向身側的內(nèi)侍李意,吩咐道:“你派人回宮一趟,去庫房挑著有趣好玩的送來,對了,還有前陣子南部上供的那三匹錦緞,也一并送來吧,等天熱了,好給八皇孫裁了做衣?!?
“是。”李意應聲,忙退下去辦。
聞得此言,廳中一些人的神色不由得微妙起來。
誰人不知南部的錦緞少而稀,是珍品中的珍品,夏日穿著,不僅觸手生滑,還比旁的衣料更加透氣涼爽??梢蛑衲甏蠛担喜可瞎┑腻\緞比往年少了將近一半,攏共也就十幾匹,依次分給了太后、皇后和淑貴妃后,剩下的便也只有五六匹,留作明年給永安帝裁衣用,誰曾想,永安帝竟一下將其中三匹賜給了這位八皇孫,可見對其喜愛之深。
碧蕪和譽王自也曉得賞賜之重,當場便謝了恩。
抓周后,永安帝卻是沒走,而是與太后一道留下來用了宴,即便是用宴時,永安帝也一直抱著旭兒沒放,甚至在問了姜乳娘后,親自給旭兒喂了些筵席上能吃的湯水點心。
男女不同席,碧蕪只能心驚膽戰(zhàn)地遠遠瞧著,生怕旭兒哭鬧,惹得永安帝不悅。
不過,事情卻是與她想的恰恰相反。
即便旭兒吃得臟兮兮,甚至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永安帝的衣袍上,永安帝也仍是心情極佳,渾不在意,反是時不時被旭兒逗樂。
自太子一事后,永安帝兩鬢斑白,似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這一個月來,碧蕪還是頭一次見他這般高興。
但他越是這般,碧蕪便越是擔憂,因她不知,永安帝對旭兒的喜愛僅僅是對旭兒本身,還是在無意間將對太子的感情轉而寄托在了旭兒身上。
然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都不知是福是禍。
帝王之愛,并非誰都消受得起的。
因著永安帝在,這頓周晬宴眾人都難免吃得有些拘謹,不過宴后,永安帝特意將碧蕪叫到跟前,當著眾人的面夸她操持得不錯,今日的菜色都很合他的胃口,還順帶賞賜了碧蕪一番。
又坐了一小會兒,李意上前,俯身在永安帝耳畔低聲說了什么,永安帝劍眉微蹙,這才無奈地起身離開。
姜乳娘想去接旭兒,旭兒卻是抱著永安帝的脖頸不肯放,甚至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最后還是碧蕪上前,將他抱了下去。
譽王親自將永安帝送出了府,永安帝站在馬車前,臨走前,往府內(nèi)看了一眼道:“你這兒子倒是與朕投緣,有空常帶著他進宮,讓朕瞧瞧?!?
“是?!弊u王垂首,畢恭畢敬道。
永安帝看著眼前的譽王,不由得凝神觀察起來,似乎這二十幾年來,他還是頭一回這么細致地看自己這位排行第六的兒子。
因著沈貴人當年瘋瘋癲癲,他連帶著不是很喜歡她生下的這個孩子,再加上他隨著年歲漸長越發(fā)寡言少語,性子溫吞,縱然長相在一眾皇子中格外出眾,也不怎么引起他的注意,只有當手邊有了些棘手的苦差事,他才會想起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