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如今還是個孩子,自然得有個孩子的模樣,乖乖巧巧的,讓他母親高興。
他拿著糖葫蘆,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著上頭的若琥珀般晶瑩剔透的糖面,待糖都快舔干凈了,才用牙去咬里頭的山楂,頓時酸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喻淮旭不明白小孩子們為何都喜歡吃這樣的東西,他又舔了兩口糖,就意興闌珊地放下了糖葫蘆。
碧蕪見狀,忍俊不禁,“糖葫蘆哪有你這般吃的,自然是要同糖一塊兒吃,才不會覺得太酸呢。”
喻淮旭任由母親用絲帕替他擦著嘴,一抬眼便看到前頭一家鐵匠鋪旁,支著一個卦攤,卦攤上擺著桌椅,一衣衫襤褸的老道閑坐在那兒,久久無人問津。
喻淮旭本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誰曾想卻是一下怔住了,因他總覺得那個老道,他似是在哪里見過一般。
正當他木愣愣盯著那老道看時,那老道也驀然抬首望來,兩廂對視之下,老道忽而展了笑容,提聲喊道:“小公子,算卦嗎?”
碧蕪聽見這話,抬頭看過去,旋即順著那老道的視線看向旭兒。
銀鈴瞥了那人一眼,蹙了蹙眉,看向碧蕪道:“王妃,想來就是個江湖騙子,見小公子衣著不俗,欲借此騙上一次罷了。”
“是呀,王妃,莫要上了當。”銀鉤也勸。
碧蕪見旭兒始終盯著那廂看,低下身問:“旭兒想過去看看嗎?”
喻淮旭點了點頭,雖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何處見過的這老道,可腦中總會閃過一些零零碎碎,模模糊糊的畫面,或許離得近一些,會憶起更多。
“那便去吧。”碧蕪直起身兒,笑著對銀鈴銀鉤道,“無妨,左右只當是去玩玩。”
老道見幾人往這廂走來,不由得喜笑顏開,他坐在桌前,斂了斂笑意,正色問:“不知這位夫人和小公子想算些什么呀?”
喻淮旭并不懂卜算之術,只扒著桌子,眨著雙眼問:“你能算什么?”
“算吉兇,算姻緣,算前程……”老道笑瞇瞇道,“小公子想算什么,老道便給你算什么。”
聽到“吉兇”二字,碧蕪心下驀然一咯噔,脫口問:“若是吉兇,該如何測?”
“倒也簡單,只需生辰八字便可,不過……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算卦前,需得敬拜一番才能靈驗……”
老道捋了捋胡須,露出一副為難的模樣,碧蕪登時了然,回首看了銀鈴一眼,銀鈴不情愿地掏出一兩碎銀拋在桌上,沒好氣地問:“夠是不夠?”
“夠了夠了。”老道將碎銀收進袖中,對著四方拜了拜后,才取出紙筆,讓碧蕪告知旭兒的生辰八字,旋即看著紙上的字在口中默念了一會兒,還掐著手指在那里算東算西,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
銀鈴見狀忍不住對著銀鉤附耳道:“我看呢,這就是個專門胡說八道騙人錢財的壞胚子。”
她話音方落,便見那老道驀然張大嘴,浮夸道:“老道瞧著,小公子這是大富大貴之相啊,將來定能蟾宮折桂,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啊!”
銀鉤聞言,差點沒笑出來,她家小公子生來就是皇嗣,身份尊貴,哪里需要去考什么科舉呀,這老道果真如銀鈴所說,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碧蕪亦是搖了搖頭,只道自己傻,還真相信這老道能算出什么來,她牽起旭兒的手道:“走吧,旭兒,娘帶你去茶樓喝茶吃點心可好。”
瞧著眼前幾人對他的卦不屑一顧的模樣,老道不免有些尷尬,他行騙多年,可這一招“大富大貴”素來是屢試不爽,今兒怎的還失靈了呢。
他頓時覺得沒面,忙喊住幾人,“等等,這位夫人,你們今日給的錢多,老道再額外送你們一卦,就算算夫人您的婚姻,如何?”
銀鈴下意識想阻止,卻聽碧蕪已然折過身答應下,“好呀,那你便算算看。”
倒不是她還愿意相信這老道,只是這錢到底是花出去了,不若就再瞧瞧這老道還會如何胡扯。
她自己提筆,回憶半晌,寫下從蕭老夫人那兒聽來的生辰八字。
老道本已信心滿滿地想好了如何去講這一卦,但在看到紙上的生辰八字后,卻是陡然蹙起眉頭,面露古怪,他深深看了碧蕪一眼,須臾又若方才那般掐指算了起來。
沒一會兒,老道眸中閃現一絲驚懼與慌亂,他吞了吞口水,額上冷汗簌簌直冒,片刻后,才緩緩開口:“夫人您……”
銀鈴都能猜到他要說些什么了,無非是他家王妃婚姻和睦,定會與夫君白首到老云云,她嘲諷地扯了扯唇間,卻聽那老道道:“夫人本是氣運極佳之人,可中途不幸,為人所奪,原該是命途多舛,不久于人世……”
“呀,你這臭道士,胡說八道些什么!”銀鉤忍不住低喝道。
那老道卻沒理會她,只看著碧蕪自顧自繼續說:“不過,夫人得人所助,重獲了氣運,只夫人身上的氣運本不是夫人的……老道不能多言,恐窺了天命,折了陽壽,唯愿夫人往后能放下些許執著,或能重得圓滿,不然只怕再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這四個字,令碧蕪的心猛然一震,她還欲再問什么,卻見那老道手忙腳亂收拾起了東西,邊整邊道:“得了夫人的這一兩碎銀,足夠老道快活兩日了,今日也不擺攤了,回去好生睡上一覺。”
說罷,他看似興高采烈地收攤離開,實則腳步慌亂無措,就跟逃命一般。
碧蕪想起他方才說的話,久久都反應不過來,見她沉默著,銀鈴以為她是在意那老道的說辭,安慰道:“王妃莫聽那個騙子胡扯,您天生有福氣,又怎會像那老道說的那般呢。”
銀鉤也忙在一旁應和。
碧蕪勾了勾唇,“無事,我哪里有相信他,不過是覺得他說的有趣罷了。”
她垂了垂眼眸,沒錯,銀鈴說的對,一個江湖騙子的話,當不得真,不必太放在心上。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牽起旭兒的手,緩步往不遠處的茶樓而去。
喻淮旭皺著小眉頭,跟著往前走了幾步,卻是忍不住回首看了眼那老道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起來。
*
西南,靖城。
酉時過后,蕭鴻澤才自城內回來,他接過侍從遞過來的大氅披上,看著頭頂紛紛揚揚的雪,不由得劍眉緊蹙。
出征前,他那位小外甥還曾同他道,讓他多穿些衣裳莫要生病著涼,他尚還不放在心上,不曾想到了靖城才發現,向來溫暖的靖城今年竟也遭了寒冬,整個城池都被茫茫白雪覆蓋。
他呼出一口氣,看著空中飄散的白霧,面色凝重。他本不知那些戍邊將士究竟患了何疾,竟會一下病倒了那么多人,直到來了靖城,才從大夫口中得知,這些人恐是身患會傳染的疫疾。
只幸得這病不至于死,但需好好調理才可,所有得病的將士都分批被關在院落里,只有病徹底好了才能被放出去。
他原想去看,卻被那新上任的寧州刺史死死攔下,言他是大軍主將,若被傳染此病屆時定然大亂,蕭鴻澤聞言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