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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帆盡的父母在晚飯不久后就趕到,一家三口在房間里談話。門開后,能看見小男孩的眼眶泛紅,一句話也不說,反倒是伍云疏語氣平和,向終憶解釋:“我休了年假,會陪他在奶奶家住幾天。小憶老師,這兩天很感謝你們的陪伴與照顧。”
二人也算功德圓滿,當晚乘著最后一班大巴車返回市區。
窗開半扇,風掠過人面,帶著夏夜的溫柔與愜意。終憶睡得迷糊,頭一顛一顛的,兩次磕到窗玻璃,困倦地睜開眼后又閉上。
第三次,一只手及時墊住,隨后輕輕扳動她的頭,朝另一側肩膀上靠。徐桉遠微側頭垂眸看她,竟生出一種寧愿此間循環無歸期的感覺。
將近十一點,二人抵達市區客運站。車站和夜市是晚間依舊人流如潮的地方。終憶伸著懶腰打哈欠,徐桉遠拿出手機約車,在目的地那欄十分順手地敲上她家地址:“先送你回家,我再走。”
“不回。”她說完,扯了下他的衣角,彎眸看著他,“有點餓了,要不要吃夜宵?我請你。”
徐桉遠即將按下“呼叫”的手指頓住,自上而下睨她:“你怎么不找那個男的出來陪你吃?”
“找別人干嘛,不想找。”她反倒是說,“你不愿跟我一起吃夜宵?”
說不出“不想”,這兩個字于他而言就像“你別喜歡他”一樣,壓在心口千斤重,寧愿自己憋悶,也不愿惹她不快,給她平添麻煩。他刪除目的地,同時切換另一個軟件:“想吃什么?”
“想吃燒烤,喝啤酒,最好再來點鹵味。”
頭尾兩個倒還行,中間那個簡直是暴擊。徐桉遠抿了抿嘴角,沒當眾回憶往事,很快從花里胡哨的圖片里選出一個距離不遠,評分不低的江景燒烤店,屏幕對過去待她閱覽,得到她首肯:“好,就去那。”
玻璃杯中盛滿橙黃啤酒,滋滋冒著白泡,一口入喉,新鮮、醇香、刺激的口感在舌尖炸開,冰涼的液體與滾燙的血液形成反差,有一種破裂的快感。
她喝完一杯時,徐桉遠已經抬眸,緊接著第二杯、第三杯……第五杯下肚,他說什么也不肯給她再點,事實證明他的決定非常正確。
江邊的夜景挽留她,迎面拂過的風吹不醒她,她伏在他背上,側臉挨著他肩膀,若有似無地嘀咕:“吹風,風吹,好舒服哦。”
“你故意的是不是?”徐桉遠抄著她兩條腿,無奈的聲音響在前方,“吃飽了不想走,借著酒勁使喚我背你,好好的車不坐,一定要徒步過橋。”
“會吐,不行。”她皺著小臉,蹙眉反駁他,那聲音委屈中帶著絲軟綿綿的任性,甭管別人怎么說,聽在某人心里,讓他背著她游過這條護城河,都是一萬個愿意。
“誰讓你喝這么多。”他聲低幾分,不是責怪的口吻,而是嘆息中藏著縱容的意味,“說要給你點飲料,你硬是不肯,那個啤酒有什么好喝的,明天我就買一箱送到你家,天天晚上陪你喝個夠。”
“好呀。”她笑嘻嘻地應,下巴擱在他肩上,頭晃得東倒西歪。
“好個鬼。”徐桉遠把人朝上顛了下,繼續緩步朝前走,“不要大晚上和男人出來喝酒,認識的人也不行,要是有男人晚上約你喝酒,直接拒絕,不是什么好人。”
“沒有哦。”
“嗯?”
“沒有人約我。”
她的鼻息撲在他頸邊,淺而均勻,是陣陣夜風也吹不散的燥熱。肩背手臂緊繃著,他心猿意馬,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夜燈斑斕四射,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他世界里的背景畫,唯有她。溫熱的綿軟,起伏的呼吸,斷片的囈語,這才是他故事里的女主角。一直是她。
“你喜歡他什么?”
沉淀整夜的一句話,終于在此刻,在她不清醒卻最容易說出真話的時候問出。
“嗯?”她的臉頰蹭了蹭,找到合適的地方繼續貼著。
他頓了會,繼續道:“你喜歡那個人什么地方?”
“帥。”
“敷衍。”他低哼了聲,極度不甘,“長得帥的多得去了,就沒別的優點?”
“那就是……身材好。”
徐桉遠:“我就知道,你最容易被騙,下次叫他出來,我幫你把關。”
終憶在他肩上搖頭,他能感知到那個動作,下一秒迷糊的聲音在說:“不用,我馬上要告訴他了……在他生日的時候。”
“告訴他什么?”徐桉遠眼神黯淡,低聲道,“告白?”
她低低地應了聲。
像是一團棉花塞在心口,知道它是柔軟的,可依舊堵悶。
“所以你說不用,是心意已決,還是怕我嚇到他?”他心中苦澀,仍顧念著她,“要是輕易就被嚇到,該跑的人是你,笨蛋。”
在他看不見的視野盲區,終憶緩緩睜開眼,街燈入眸,清明柔和:“你呢,你喜歡什么樣的?”
“你問這個干嘛。”他情緒低落,覺得她就是一時興起,即便他回答,第二日醒來也忘得一干二凈。
“你知道我的,我也想知道你的。”
“我不知道你的,你也不用知道我的。”
“你知道呀。”她說,“我喜歡帥的,身材好,對我也好的。”
能有我帥?能有我身材好?能有我一心一意對你好?徐桉遠心中的小人在叫囂,面上卻冷酷無表情,只因不想在她面前太卑微,還得保留點氣勢會會那個肯定不咋地的男人。
“說呀。”終憶偏過頭,食指戳他臉頰。他目視前方,鼓一口氣將她手指彈開。
她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頓時咬唇笑了,食指再戳,他再頂,一來二回倒玩起了這個幼稚的小游戲。
長橋走完,這段獨屬于二人的午夜時光,就要抵達終點。徐桉遠背著她在路邊攔車,遠遠一輛空車牌的的士朝他們駛來,漸漸靠向路邊時,他突然低聲道:“我喜歡笨的。”
背上的人沒有動靜,像是睡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又一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彎起唇角。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