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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懷不善安慰,自然沒說什么,他垂著眼眸,看著正冒著熱煙的紅糟肉,拿起了一個光餅,用刀切開,學著蔡梅的樣子,拿剪刀夾起肉和豆腐干,再淋上湯汁,他咬了一口熱騰騰的光餅夾,味道還不錯。
趙延嘉一開始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直到他余光掃到了江向懷手中的那把剪刀,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哥咬下了那個光餅夾。
何今嶼欲言又止:“江律師,你好像……拿錯了剪刀,右手邊那把是蔡阿嬤用來剪肉的,左邊那把,是他剛剛剪了手指甲的。”他指了下趙延嘉。
江向懷神色微微僵硬,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把剪刀,嘴里還沒吞下去的光餅夾瞬間惡心得讓他想吐。
他黑漆漆的瞳眸冷冷地掃向了趙延嘉。
趙延嘉一把站了起來:“不是,哥,冤枉啊!我沒剪手指甲,是剪倒刺!”
“趙延嘉!”
趙延嘉繞著院子逃跑了起來:“救命,要殺人啦。”
周織澄知道何今嶼來了,就從小賣部過來,她遠遠地就見江向懷在不停地刷牙漱口干嘔,一旁的趙延嘉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頭面壁思過,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快咧上天了。
“……”
周織澄徑直走到何今嶼面前,問道:“是不是劉俊找你舅公了?”
何今嶼點頭。
周織澄道:“我之前一直聯系不到他,那今天就去解決吧。”
趙延嘉收到他哥的眼風,立馬道:“周律師,我也要去,陸合說他也想去。”
陸合幾不可見地扯了下唇角,竟然也沒否認。
于是,何今嶼的小車很勉強地塞下了這么多人,后排坐三個,副駕駛坐一個,正常來說,唯一的女孩子肯定是坐副駕駛的。
但周織澄的手剛碰到副駕車門,趙延嘉就在她之前,拉開了車門,坐了上去,并且快速地系上了安全帶。
何今嶼怔怔地盯著他,不知道他這是在干嘛。
趙延嘉厚顏無恥,面不改色:“不好意思,何醫生,我暈車,嘔,嘔……”
陸合看到他這夸張的演技,就眼皮抽搐,如果他沒記錯,趙延嘉是會玩賽車的,還暈車?
周織澄只好坐在后排,擠在江向懷的身邊。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到了鄉下后,趙延嘉主動申請出戰劉俊,順便帶上了陸合。
這就是個小案子,法律分析上也沒什么緩轉余地,就看他們倆能不能讓劉俊不要這一千塊了。
陸合以前做的工作,就是替資本家服務的,跟公平正義半點沾不到邊,資本家也不需要公平正義,只需要他的利益最大化,當然,給資本家服務也要依據法條寫出來一個個法律意見,而現在,卻要以德服人。
他們到舅公家的時候,劉俊還在跟老舅公說:“你這賣腌制品本來就是違法的,我也不是故意來搞你的,我也是個普通消費者,就是想買個酸筍吃,誰知道你是三無產品呢?”
舅公坐在門檻邊上,眉眼耷拉著,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沉默地抽煙,他剛從地里回來,腳上踩著解放膠鞋,褲腳挽起,露出了一截黑瘦的腳踝,旁邊是零散的兩三個煙頭。
他啞聲:“什么三無?我都聽不懂,村里多少年都是這么賣的!”
“多少年這么賣,不代表就是合法的,以前他們還買媳婦呢,你難道也要說這合法嗎?”劉俊抖腿看著舅公,“你還去找了那個周律師啊,她是不是沒跟你說,幾年前她阿嬤賣三無產品,也是我舉報的,后來她還不是賠給我一千塊?我這都是合法的,按照法律的,她那種學得半桶水、法律都背不下的律師,你也信啊?”
他聲音不屑:“在縣城里,厲害的都是法官檢察官,律師都是考不上才去當的。”
陸合最見不得這種人瞧不起律師了,他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你這外行人說話也是挺幽默的,職業道路的不同選擇,在你這還分高低貴賤了?”
劉俊扭頭,知道那些律師來了,火氣更大:“我也不跟你們多說,反正我現在的訴求就是,我愿意私了,只要一千塊,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訴。”
趙延嘉不在乎:“那你去吧。”
他們這類的打假人就是利用大部分人考慮到訴訟成本高昂且害怕浪費時間精力后依舊敗訴的心理,逼迫大家用一千塊錢私了。
劉俊對法院起訴流程很了解,他也不怕,冷哼:“不就寫個訴狀嘛。”
趙延嘉也擺爛:“不就寫個答辯狀嘛,正好練練手,上上電視。”
他也沒看劉俊,只對著陸合說:“反正我們來工作,做的就是這個,不怕時間成本,想起訴就來哈,爺最不缺的就是錢,也不怕金錢成本。”
“你有錢,那你一千塊都不給?”劉俊斜眼。
陸合皮笑肉不笑,只說:“我從南日縣人民法院那邊查到,你已經起訴過上千家商戶了,有不少案件都被法院駁回了訴訟請求,但你下次依舊還會反復向法院起訴類似案件,并以此來獲得和解賠償,謀取經濟利益。”
他語氣微頓:“我們不會直接給你這一千塊錢,在南日縣,個人銷售少量自制腌制品、水果、蔬菜,都很常見,我相信法官審判時會考慮到情理問題,我們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支付給你一千元,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法院這次再駁回你的訴訟請求,你會是什么下場嗎?”
氣氛組組長復讀機趙延嘉囂張道:“對啊,什么下場!”
劉俊冷笑:“敲詐勒索?”
趙延嘉:“原來你知道啊,如果你只有這一次的酸筍訴訟,那說你敲詐勒索還有點勉強。”
陸合接著道:“但是,你已經起訴過一千多個商家,已經構成對訴訟權利的濫用,影響司法機關工作秩序,且利用商家的恐慌心理而勒索大數額錢財,涉嫌敲詐勒索罪。”
他看了眼劉俊,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說,我們現在也在利用你的恐慌心理?不過,我們既沒有迫使你交出財物的行為,也沒有強索你財物的目的,是構不成敲詐勒索罪的,我們的刑法,也不存在威脅恐嚇罪。”
劉俊的臉色終于浮現了淡淡的慌張,他緊緊地皺眉。
趙延嘉跟陸合一唱一和:“你是在想,像我們這樣單純威脅他人,涉嫌哪個罪名嗎?”
劉俊嘴硬:“我沒想,也不想知道。”
“那我想告訴你,是尋釁滋事罪。”趙延嘉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