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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織澄能看出阿公阿嬤的緊張,他們這輩子還沒參加過有這么多觀眾的表演,她也從來沒想過,趙延嘉會把阿公、阿嬤都安排進了節目,雖然兩位老人平時就很愛唱歌。
江向懷坐在了架子鼓后的鼓凳上,調試了下話筒,左右腳分別踩在了踏板上,姿態放松散漫,雙手握棒,落在鼓上。
趙延嘉是吉他手,他架著吉他,抬起眼,看著臺下,舞臺上玩音樂的他和平時不太一樣,囂張的,乖戾的,更像是他平時口口聲聲里吹的不羈紈绔,前奏響起,音符從他指尖流淌而出,他的腳跟著節奏輕點,眉眼淡淡,又冷又痞。
何硯銘湊過來八卦:“看不出來啊,趙延嘉這濃眉大眼的還有壞男人的一面。”
周織澄搖起了熒光棒,忍不住笑:“是啊,誰能想到,這么酷的鼓手和吉他手演奏的卻是方言民俗歌。”
她聽前奏只覺得有點熟悉,直到阿公和阿嬤的聲音透過音響設備傳了出來。
“她賢良孝順救難救苦,扶危濟險獻出青春,世人尊稱她為媽祖……不論四海還是五湖,人人燒香虔誠拜媽祖,三月廿三拜啊拜媽祖,祈求老幼平安……”
是《三月廿三拜媽祖》。
她的阿公阿嬤特喜歡這首方言歌。
臺下的人也都很捧場,阿嬤從一開始的緊張,唱到高潮處已經自嗨了起來,她拋開了緊張到站姿像個鵪鶉的周阿公,一個人往前走了幾步,很有歌手范,還跟臺下的觀眾揮手互動了起來,唱歌的聲音也越來越響,直至完全蓋住了周阿公。
周織澄看著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阿嬤,眼眶陣陣發熱,真好,她還能看到阿公阿嬤健健康康地享受他們個人的生活。
一旁的何硯銘放下熒光棒,拿出了相機,拍下了那個被追光燈朦朧的光束籠罩住的蔡阿嬤,他給周織澄看,說:“看,蔡阿嬤。”
下一秒,他又自己否認:“不是,今晚她是蔡梅蔡歌手!”
……
一曲結束,蔡阿嬤在舞臺上揮舞著雙手,身姿自由搖擺,她幾乎沒抹過今晚這樣鮮艷漂亮的口紅,漂亮得不像話,她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大家的支持,這首歌送給大家,祝愿大家平安健康!祝大家晚安!”
而偽社恐周阿公已經縮到了趙延嘉旁邊去了,僵硬地站立著,雙手在胸前緊緊地握住話筒。
趙延嘉也吹了聲口哨。
而江向懷的目光越過了眾人,直直地看向了他的周律師,他神色溫柔,眉眼含笑,什么都不說,卻誰都能看得見,他眼中的濃濃愛意。
……
募捐晚會結束,等周織澄忙完,就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只有江向懷還在外面等她,夜色寂靜,他站在了路燈下,聽到她的腳步聲,就抬起了頭,他張開雙臂,等著她跑過去,撲進他的懷中。
她也如他所想,像十年前那樣朝他跑了過去。
但又和十年前不一樣,現在的她可以明目張膽地抱住他,和他在路燈下擁吻,兩人的影子纏綿地交疊在了一起。
他說:“你上臺的時候,雖然我還在準備節目,但我跑出來看你了。”
和他想的一樣,那么多人都喜歡她。
他要愛得更深一點,才會獨一無二。
這三十多年,他身上的標簽數不勝數,江恒的接班人,學術之星,年輕的資本所合伙人,黑心資本律師……
但從今以后,他多了個他愛極了的標簽。
他是江向懷,也是周織澄律師的丈夫。
多好啊,她還愿意回頭愛他。
第78章 番外一:領證
周織澄的父母對兩人的婚事沒有異議。
沒多久,兩人就在南日縣民政局領證了,領證那天,江向懷通知了他的父母,江恒直接掛斷了電話,再發消息威脅他,敢領證就斷絕父子關系。
江向懷并不介意,他已經盡了作為兒子的通知義務了,他工作之后戶口就單獨遷移落戶到自己名下的房子里了,所以結婚也不需要找家里討要戶口本。
他拿到結婚證后,拍了照,發到了朋友圈,只有短短的兩個字:“已婚。”
盡管明迪律所已經在官網上公布了合伙人江向懷離職的消息,但他的朋友圈并沒有因為他失去合伙人的光環而冷清下來,留言的人還是熱熱鬧鬧地喊他江 par。
因為無論是律所的同事,還是合作過的券商、會計或投行人,亦或是他曾經的同學,都清楚他的敬業和優秀,沒人會因為他的離職而否認他的能力,他這時的事業正如日中天,團隊年度營收在行業里遙遙領先,明迪的離職公告才發出,他就接到了不少其他律所主任的電話,想挖他去當權益合伙人。
他統一以身體不適的原因拒絕了,有人為他感到遺憾,也有人則是祝福。
資本律師賺的都是“辛苦錢”,再怎么厲害的律師也是屬于服務行業的乙方,能有所成就的律師,基本都放棄了個人私生活,隨時隨地都做好加班的準備,連自己的休息時間都無法保證,更不可能會有陪伴家人朋友的時間了。
但江向懷也接了個工作,有個法律出版社的總編聯系他,邀請他寫一本 ipo 業務的法律書籍,主要內容是關于出資、股權、改制和具體案例等,也算是對他這么多年非訴工作的一個總結式的告別。
他剛答應下來的那一刻,內心里竟生出了淡淡的失落。
他抬頭,見到她在燈下工作,暖黃的臺燈籠罩著她的背影,他喊她:“澄澄。”
她應了聲,轉過頭,見他眉眼間浮現著淺淺陰翳,問他:“怎么了?”她聽到了他剛剛的對話,“你不想寫書嗎?要是不想寫,我們就不接了。”
“不是。”他也不知道,從哪來的洶涌情緒,仿佛被壓抑了許久,好像答應了寫這本書開始,他就真的跟過去的江向懷告別了。
那個看似光鮮的,但內里卻陰郁腐爛、為別人而活的江律師。
他早就想拋棄掉那個曾經的、讓他厭惡的自己。
但現在真的扔掉了這一切,他不再替哥哥當律師,不再背負父母的期望,不再放棄所愛的人,他走過漫長的年頭,才和他的澄澄成為法律認可的合法夫妻。
他手里還握著那兩本結婚證,情緒起伏,驟然的歡喜和莫名的悲戚交織著,他低聲:“只是不敢相信我們真的結婚了,還有,想到了我父母……”
“那我們年前去一趟北城吧,見見他們。”周織澄走到了江向懷的面前,她的手摸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輕笑,“如果他們真的不愿意見我們,那我們再回來。”
江向懷抬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