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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柱剛剛一直在努力記,但是沒有見到設備,他腦子又不好使,記了半天,什么都沒記住。他生怕生意黃了,正惴惴不安時,聽到秦無雙的話,總算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兩人簽定了合同。黏土的價格是李仲東定的。
上海也賣黏土,用于燒磚,粘土的雜質太多,不適合做筆芯。秦無雙要開鉛筆廠,需要的黏土質量很高,價格自然不同。他定的價格要比市場價高。
上海的物價要比別的地方貴,她有加了價錢,在蘇州這邊是非常可觀的。更何況量還如此之大。
郭大柱沒有討價還價,直接就簽了合同。
秦無雙先預支了一百大洋,燒黏土需要大量煤炭,郭大柱家里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方,估計沒錢買煤炭,她提前預支給他也算是前期投資。
這些錢等他交付黏土時,要從中扣除。
秦無雙還預支了他三個月工錢,幫他度過眼下難關。
郭大柱謝了又謝。
談完正事,秦無雙等人先回了客棧。約定等設備到了,再過來一趟。
夜晚的姑蘇城安安靜靜,只有街角幾家門口掛著燈籠,此時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秦無雙住的房間,開窗后,可以看到客棧后面的一條河。這河并不寬敞,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對面的商鋪。每戶人家都種著柳樹,白色的墻,黑色的瓦,一艘艘烏篷小船在河中飄蕩,月光下,河面散發著柔和的亮光。
那小船時不時傳來幾聲女子嬌軟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男子的幾聲咆哮。寂靜的夜里,這樣的聲音讓秦無雙一陣臉紅心跳。
偏偏這音沒有激起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好像它本該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秦無雙幽幽嘆了口氣,世道如此之難,山窮水盡的又何止郭大柱一家呢。她又該為這個年代的人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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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我們為什么這么早就走啊?”小華提著行李,腳步飛快跟在秦無雙身后。
秦無雙嘆了口氣,“湖南路途遙遠,咱們要繞好幾道彎。還是早點出發吧。”
他們先是上了火車,到上海,然后再從上海坐船到長沙,總共花了一周時間。
到了長沙之后就是坐馬車,一路顛簸,蘇州是水多,隨處可見的河,而湖南是隨處可見的山,綿延不絕,好像長得都一樣,卻又哪哪都不同。而他們要找的石墨礦只是其中一座山,他們走了許久,彎彎繞繞走了一整天。依舊沒有看到石墨山的影子。
他們只能在縣城客棧住下,翌日一早雇了兩輛馬車,秦無雙和小華一輛那車,那三位專家一輛。行李也都帶上,放在客棧可不安全。
秦無雙被馬車顛得頭暈眼花,這路也太崎嶇了,要不是昨兒走太多的路,她腳底板都起了泡,她真恨不得自己下來走。
小華見她不舒服,忍不住跟她抱怨李仲東做事不靠譜,“你說他也真是的。前年來的,現在居然就不記得了。他那本子上居然連山的名字都沒寫。就把你忽悠到這邊遠的地方。他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秦無雙搖頭,“也不能怪他。當時他只是途經這邊,不是特地過來考察,回去后才補寫的考察筆記。一時忘記名字,也很正常。”
小華嘴里嘟噥,“東家,你對李先生真好。”
“不是對他好,是很感謝他,要是沒有他,我可能真找不到石墨礦在哪兒。而且他昨天也遭了大罪,你呀別對他板著一張臉,他也不想的。”秦無雙提醒他。
小華不敢再埋怨李仲東,想起在車站買的蘋果,他主動岔開話題,“東家,我給你拿個蘋果吃吧,興許你吃了之后就不暈了。”
秦無雙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扭頭看他一眼,“你不暈嗎?”
到底是半大孩子,精力就是比大人旺盛。他們一行人都病懨懨的,只有他生龍活虎的。
小華嘿嘿笑,“這算什么呀。我以前走過更崎嶇的路呢。”
他翻找自己的行李袋,他記得就放在外面的口袋里的。這個行李袋可是東家送給他的。有好幾個口袋都能裝東西,他可寶貝了。
突然馬車在前方停下,秦無雙攥著車窗的手一個打滑,整個人往后摔,額頭撞到車窗,腳下一個踉蹌,直接跪倒在馬車里。
小華剛剛是蹲著,由于慣性的緣故,他整個人往邊上倒,腦門直接磕破了皮,他抹了一下,手指全是血,他皺著臉痛得嘶嘶喊疼。
“你啞巴啊,停車前不知道說一聲。”
他氣憤地掀起簾子想要質問車夫怎么回事,看到外面的情景整個人怔住。
只見馬車前方五米開外,站著幾個拿刀匪徒,他們個個都是膘形大漢,全都兇神惡煞盯著他們。
一道粗魯的男聲響起,那男人緊盯著小華,冷哼一聲,“各位下來吧!”
小華被那閃亮的大刀晃得一顆心臟砰砰跳,聲音抖個不停,“東家?怎么辦?外面有一伙土匪。”
秦無雙心里一個咯噔,土匪?這可怎么整?她情不自禁拽了拽上衣口袋里的冰墩墩。心里狂喊“閻王”。
后面的馬車里,李仲東三人也聽到小華的聲音,發現有土匪,嚇得瑟瑟發抖,后背全是汗,全都不知所措。
有個研究員顫抖著聲音道,“他們是搶劫嗎?把錢都給他們吧?小命要緊。”
李仲東嘆了口氣,沉重道,“就怕他們不止要錢。”
研究員驚恐地看著他,捂了捂自己的脖子,“難不成他們還要命?”
李仲東經常在外行走,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在短暫的驚嚇后,他很快分析目前的狀況。如果土匪求命就不會提前通知他們,而是直接砍過來,他搖了搖頭,“不是要我們的命。是……”他指了指前面,未盡之意溢于言表。
兩個研究員都不是笨人,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后又有些兔死狐悲的凄涼。她落進這些土匪手里,還不知要被怎么□□呢?雖然認識沒多久,但是他們也不想看到有人性命不保。
李仲東想的跟兩人不一樣,他覺得秦無雙那樣要強,她不可能屈服于這些土匪。可一個女人跟這些土匪做對,結局能有好?
不等他多想,那些土匪已經等得不耐煩,粗魯又霸道地敲了敲車窗,猶如趕豬仔一般將他們全部轟下馬車。
兩個車夫早已癱軟在地,不停給土匪磕頭求饒,“大王,大王饒命,我賤命一條,不值得您動刀子。您放過我吧,我以后都會給您燒香拜佛。感謝您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