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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慶帝登基后，有天突然想起了開內(nèi)庫清點余財，對著空蕩蕩的內(nèi)庫，人都懵了。

這才有了后來宮里節(jié)約開支，太妃們的秋冬衣裳用度都裁剪了，顧娘娘的殿室里連支蠟燭都不用的事。

“突厥人對我們先動了兵，這仗無論如何也得打了。沒錢也得變出錢來。”

李相冷笑，“國庫沒錢，內(nèi)庫也沒錢，不是還有富得流油的四大姓和勛貴高門嗎。老夫拼著這張臉皮不要了，挨家挨戶地募捐去。”

京城四大姓倒了盧氏，又有什么打緊。

倒了個范陽盧氏，新補(bǔ)上了河?xùn)|裴氏。四大姓還是四大姓。

還有悶聲發(fā)大財?shù)淖谑覀儯谡律焓忠X的敕書一上就是幾十本，年年從戶部掏走多少錢。

還有移居離宮靜養(yǎng)的裴太后，謝娘娘，哪個不是帶著金山銀山去的離宮。

李相在圣人面前立下了軍令狀，人被逼急了，這回發(fā)了狠。

情勢跟去年掉了個整個兒，他直奔裴顯的兵馬元帥府，戶部的衙役圍堵了正門，當(dāng)街討錢來了。

裴顯當(dāng)時正在路上。

今天半道上碰著了姜鸞的馬車，形制簡樸，泯然街頭，要不是文鏡跟著車，幾乎就要當(dāng)面錯過。他一看就知道，應(yīng)該是從京兆府出來。

他下馬過去，在街邊說了幾句話，見姜鸞心事重重、不怎么愉悅開懷的模樣，問她怎么了，姜鸞不肯說，只趴在木窗欞邊，搖了搖頭。

裴顯心里微微一動，提了句，“寒舍新得了一盆上好的企劍白墨，昨日剛開了花。好物難得，可否請殿下移步鑒賞？”

姜鸞原本低垂的視線瞬間抬起，盯著他瞧了一陣，抿著嘴笑了。

兵馬元帥府的蘭草都是從哪里得的，她會不知道？

前幾日書房里那盆蘭花又爛根死了，她昨天叫白露在東宮里精挑細(xì)選，挑了最好的一盆送去，墨蘭品種里罕有的企劍白墨。

昨天下午才送去兵馬元帥府，今天街上碰著，就極正經(jīng)地喊她‘移步鑒賞’。

姜鸞覺得有意思極了。

“企劍白墨，稀罕的墨蘭品種，竟然叫裴中書得了？”

她表示出極大的興趣，“如此珍品，難得一見，本宮倒是要好好觀賞一番。那就勞煩裴中書帶路吧。”

文鏡扶額，默默地走遠(yuǎn)了幾步。

昨天白露在廊下蹲著挑蘭花的時候，他就在庭院里瞧著。

那盆企劍白墨，還是請了他的親衛(wèi)送去的兵馬元帥府……

算了，兩位高興就好。

姜鸞今天出宮時的情緒不大對，原本心緒低落，和裴顯說了幾句，興致漸漸地高漲起來，一路和裴顯說著閑話，車駕轉(zhuǎn)去兵馬元帥府的方向。

轉(zhuǎn)過彎，遠(yuǎn)遠(yuǎn)地就瞧見了大群戶部衙役堵了門，門外一圈探頭探腦看熱鬧的百姓。

姜鸞瞧著這場面眼熟，依稀有點像去年的街景。

只不過去年時裴顯發(fā)兵圍了李相的官邸討軍餉，今年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輪到李相到他這兒堵門來了。

李相是文臣。文臣帶人堵了武將府邸的門，真是京城罕見的大熱鬧。

東宮馬車索性停在路邊，和大群探頭探腦的百姓混作一處，也湊在街邊看起熱鬧。

李相摩拳擦掌地捋了袖子，立在兵馬元帥府的烏頭門外，正高聲往里喊：

“裴中書何在？躋身京城四大姓的高門大戶，手里漏點余財，即可充作千百將士的軍餉。戶部缺錢哪！”

裴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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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李相頭一次登門, 頭一次見識了赫赫兵馬元帥府里的寒磣書房，視線落在四面光禿禿的白墻之上，震驚地盯著猛瞧了半天。

“裴某沒錢。”賓客落座, 裴顯捧著親兵送來的熱茶，不咸不淡地開口了。

“之前查抄盧氏, 一時貪心，吞了六千兩金。后來被盧四郎敲了登聞鼓, 裴某當(dāng)著皇太女殿下的面謝了罪, 第二天一輛車?yán)ツ銈儜舨? 李相親自接手清點入庫。忘了？”

“老夫不敢忘。”李相不僅記得，而且連當(dāng)日清點的零頭都記得清楚。但又有什么用呢。

“六千兩金入庫, 實乃杯水車薪。一場大戰(zhàn)就在眼前，處處都要用錢, 但國庫窮啊。河?xùn)|裴氏也是綿延百年的赫赫大族, 三任節(jié)度使的深厚積累, 鐘鳴鼎食之家。老夫?qū)嵲谄扔跓o奈，這張臉皮都不要了, 今日登門求些募捐。戶部真沒錢了。”

“實不敢當(dāng)。鐘鳴鼎食之家，說的是太原王氏這般的深厚底蘊(yùn)的百年世家，不是裴某在荒漠邊境吃沙子動刀槍的武將家族。”

裴顯不動聲色，幾句言語推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