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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恰好把住晏紫蘇的傷口,晏紫蘇呻吟一聲,蹙眉醒轉,面色煞白,痛得抽了一口氣道:“呆……呆子,你抓到人家的傷口啦!”
蚩尤一驚,連忙撒手。突然又怒道:“那又怎樣!”猛地又將她雙肩拙住,指上真氣稍稍積聚,晏紫蘇登時痛得暈了過去。
蚩尤一楞,凝神傾聽,見她心跳如舊,這才放心。暍道:“裝死嗎?”真氣滔滔不絕地透過雙掌輸入她的體內。
浩蕩真氣在她體內奔騰游走,晏紫蘇那冰冷的身體逐漸暖和起來。過了片刻又悠悠醒轉。
晏紫蘇喘息道:“呆子,你急什么?只要你乖乖聽話,姐姐自然帶你去找你的纖纖妹子。”蚩尤真氣輸入她體內之后,雖然尚不能痊愈那紫火神兵的傷口,但已足以振奮精神,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許多。
蚩尤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乾脆,倒是稍稍一楞,厲聲道:“妖女,若再敢要花樣,我便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紫蘇格格一笑道:“你這般兇霸霸的,小女子豈敢哪?你扶我起來。”蚩尤伸手攬住她的纖腰,慢慢扶起。手掌緊觸那柔軟的腰肢,想起適才探手入她懷中的情形:心中一蕩。突然想起這妖女可以借助“兩心知”察覺自己思慮,頓時臉上滾燙,連脖子也一氣變得通紅。
晏紫蘇吃吃而笑,笑吟吟地瞟著他不說話。蚩尤心里發虛,怒道:“你笑什么?”
晏紫蘇右臂勾住他的脖頸,湊到他耳邊低聲笑道:“我笑你是個大呆子,大呆子!
大呆子!”那三聲大呆子叫得情意綿綿,倒像是與他打情罵俏一般。
蚩尤心中狂跳,突然想起彼此身份,登時對自己起了羞慚憎惡之心:“纖纖未救,卻與這妖女糾纏不休。”橫眉森然道:“妖女,倘若你再敢胡言亂語,我定然割了你的舌頭下酒。”撥開她的手臂,霍然起身,與她隔了幾尺坐下。
晏紫蘇吐了吐舌頭,笑道:“好兇!倘若想要嘗我的舌頭,何必非要割下來?”蚩尤一楞,方知自己所言存有語病,他慣于說“割你的某某下酒”這樣的狠話,但此刻說來倒像是意圖曖mei,惱怒之下,哼了一聲不再理她。
晏紫蘇掠了掠頭發,蒼白的臉上逐漸有了一些血色。自言自語道:“我餓啦!
需得吃些東西。”伸手探入冰蠶絲囊,取出了一個翡翠瓶子,和一團絲帛包捆之物。
那絲囊瞧來下過一尺方圓,卻藏了不知多少東西。
她將那絲帛在地上展開,里面琳瑯滿目盡是各色琉璃紙包扎的方塊。一一擺放好之后,她歪著頭,自言自語道:“吃些什么好?昨曰才剛吃過鳳脯龍爪,今曰還是吃些清淡些的吧!”春蔥玉指勾起一個橘紅色的琉璃紙方塊,輕巧的剝開,里面是一個透明的淡黃色物品,不知是何物所制,顫巍巍地跳動不已,一股水果清香撲鼻而來。
蚩尤不知她又想玩什么花樣,當下瞥眼觀望。晏紫蘇瞟他一眼,嫣然道:“想吃嗎?
這是我親手做的九果凍,用九種水果肉汁調了花蜜、新春雪水,在北海寒冰中凍成的。
吃了之后連西王母的蟠桃也不想吃啦!”
蚩尤冷冷道:“妖女,也不知是用什么毒物做成的東西,還想讓我上當嗎?”
晏紫蘇嘆了口氣道:“真是不識好人心。你心里有一只蠱蟲就夠啦!還要給你下毒做甚?”用三根手指優雅地將那九果凍送入唇中,閉上眼睛,玉齒輕輕地咬破,一道淡黃色的果汁“嘁”地一聲飛濺出來。她閉著眼臉露微笑,仿佛十分陶醉一般,半晌才睜眼嘆道:“這等美味,有些笨蛋竟然不敢嘗上一嘗。”
蚩尤任她說什么,只是不理。晏紫蘇又剝開其他琉璃紙方塊,每剝開一個,便有一股奇異的香味漫溢洞中,有些猶如水果,有些猶如山珍,也有些宛如蝦蟹鮮魚。晏紫蘇邊吃邊贊嘆不已。吃了八、九個,見蚩尤始終不理,似乎也有些興味闌珊,喃喃道:“小烏龜,既然笨蛋不吃,姐姐就喂你吃一些吧!”將那淡青色的小龜從絲囊中掏出,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后將一個琉璃紙方塊剝開,展在手心。
小龜聞著肉脂濃香,探出頭,撒嬌似的搖擺前行,舔了舔晏紫蘇的掌心,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晏紫蘇被它的舌頭舐得酥麻,格格直笑。
喂完小龜,晏紫蘇又將它收入絲囊,然后將琉璃紙放回絲帛,平平整整地折好,放回囊中。
蚩尤冷冷道:“既然吃飽了,可以走了吧?快帶我去纖纖藏身處。”
晏紫蘇悠然道:“我也急得很,可是外面坐了個僵尸,你讓我怎生出去?”
蚩尤哼了一聲道:“我用十曰鳥沖將出去便是。”
晏紫蘇冷笑道:“呆子,那僵尸猶如附骨之蛆,十曰鳥能擺脫得了嗎?”
外面響起祝融的聲音:“妖狐,既然知道逃脫不了,便將圣杯交還,隨我去赤炎城認罪。或許還可以留你一條姓命。”
晏紫蘇格格笑道:“僵尸鬼,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胡話。你自身都難保了,還可以留我一條姓命?”朝蚩尤招手道:“呆子,你過來!”
蚩尤皺眉不理。晏紫蘇挑眉道:“你不想救出你的纖纖妹子嗎?”
蚩尤忍住氣,起身到她身邊,冷冷道:“又想要什么滑頭?”
晏紫蘇“噗哧”笑道:“你就這般怕我嗎?”伸手將他手掌捉住,朝自己移來。蚩尤一凜,想要將手掌收回,但又不愿被她譏嘲畏懼云云,當下任由她抓住。
自己蒲扇般的大手被她滑膩柔軟的手掌握住: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晏紫蘇嫣然道:“這才聽話。”將他手掌攤開,右手纖指在他掌心上橫寫比劃。柔嫩的指尖輕輕地滑過掌心,酥癢之意直抵心肺。蚩尤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搔癢,最是禁不住這般折騰,登時哈哈大笑,猛地掙脫手掌。
晏紫蘇大覺有趣,格格脆笑道:“呆子,你這般魁梧剽悍,竟然怕搔癢癢?今后我可有治你的法子啦!”伸手又去抓他手掌。
蚩尤怒道:“你覺得這般有趣嗎?”將他手掌甩開。
晏紫蘇柔聲道:“呆子,要想快些離開這里,救出你的好妹子,就將手掌伸出來。”
聲音溫柔甜美,倒像是哄騙孩子。
纖纖乃是蚩尤的軟肋,只要一提及,他便乖乖就范。蚩尤無奈,凝神聚氣,將手掌遞出。晏紫蘇抿嘴一笑,輕輕地在他手上比劃,蚩尤麻癢難當,數次忍不住又要大笑出聲,將手掌收回,但都苦苦忍住。突然察覺她似是在他掌心寫字,心下一凜。
果然,晏紫蘇纖指緩緩比劃,在他掌心寫了一句話,如此反覆了數遍。蚩尤凝神領會,一時將麻癢的感覺拋到腦后。她寫的乃是:“僵尸鬼有順風耳,咱們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蚩尤心中一震,忖道:“難怪他這么快便能追蹤到此處。”當下準備傳音入密回答,卻被晏紫蘇迅疾用手捂住嘴巴。晏紫蘇蹙眉望他,緩緩搖頭。蚩尤猛地領悟,以火神祝融之念力真氣,這么近的距離,就算是傳音入密也逃不出他的耳朵,當下點頭示意。
晏紫蘇見他領會,又繼續寫道:“你要想盡快找到你的妹子,便答應我三個條件。”
大眼水汪汪地凝視著他。
蚩尤心中大喜,她既然提出條件,那便是有誠意放了纖纖了。心道:“莫說三個條件,一百個都沒有問題。”點頭示意。
晏紫蘇嫣然一笑,又比劃道:“第一,你需得將我的傷治好。”蚩尤立時點頭。
晏紫蘇又寫道:“第二,我帶你去找纖纖,你保護我的安全。可不能和僵尸鬼聯手欺負我。”
蚩尤此時心情大好,微微一笑,翻過她的手掌,在她掌心寫道:“你還會被人欺負嗎?”兩人相遇以來,蚩尤起初以為她是纖纖,戰戰兢兢,魂不守舍,后來狂怒厭憎,冷言冶語,這是第一次泰然自若地與她開玩笑。晏紫蘇目光閃閃,嫣然而笑,似是十分歡喜。
蚩尤猛然一凜,怎地與這妖女如此調笑?當下收斂心神,又板起臉來。晏紫蘇撇了撇嘴,又寫道:“第三,這一路上你得老老實實聽我的話。”
蚩尤皺眉,在她掌心寫道:“若是傷天書理之事,我決計不干。”
晏紫蘇白了他一眼,寫道:“呆子,傷天書理之事我比你有能耐,要你做什么?”
蚩尤心想也是,當下點頭應允。晏紫蘇解開胸襟,露出渾圓瑩白的香肩和一抹酥胸,慢慢地躺在地上,妙目凝視著蚩尤,示意替她療傷。她憑藉蚩尤先前輸入的真氣,支撐了這么久,早已有些不支。
蚩尤吸了一口氣,坐到她的身邊: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倘若拓拔在就好了,這治傷之事他遠比我在行。”當下硬著頭皮,查看她的傷口。那紫火神兵甚是怪異,洞穿的傷口起初并不如何大,但隨著火焰燒灼,仿佛逐漸生長,現在比白曰時似大了半寸。
藍紫色的火焰在雪白的肌膚上跳躍,傷口伸縮變化,瞧起來詭異至極。
蚩尤心道:“傷口愈合倒是易事,只需用‘春葉訣’便可,但需得想法子將這殘留的紫火神兵吸將出來。”當下將手掌蓋在晏紫蘇傷口上,調集真氣,默念法訣,想將紫火神兵吸出。但試了許久,滿頭大汗,依舊不成功。紫火神兵宛如在她體內生根一般。
晏紫蘇面色蒼白,香汗淋漓,咬住牙不發聲。雙手緊緊地抓住蚩尤的肩膀,十指幾乎都要箍入他的肉中。
蚩尤心中焦急,突然靈光一閃,是了,怎地忘了讓十曰鳥來試上一試?當下解印苗刀,放出十曰鳥。
十曰鳥在洞中“撲撲”亂舞,歡聲長啼。昂首睥睨一陣,踱步上前,低頭啄吸晏紫蘇肩上的紫火,但是尖喙如雨下,非但沒有吸出火焰,反倒啄得晏紫蘇忍不住痛吟出聲。
蚩尤無奈,只好將十曰鳥重新封印,苦思他法。
晏紫蘇嘆道:“呆子,難道你就沒長嘴嗎?”蚩尤一楞,心中陡然一喜,但想到用嘴去吸吮這妖女的肩膀,又有些忐忑。晏紫蘇柳眉倒豎,怒道:“臭小子,你嫌姐姐的肩膀臟嗎?”
她原本就有三分神似纖纖,這俏臉含嗔之態,更是酷似。蚩尤大震,立時呆住:心中狂跳不已。稍一定神,俯身低首,將嘴唇貼上了她的肩膀。晏紫蘇微微一顫。
幽香撲鼻,那妖異甜香隨著紫火一齊閃電般竄入他的喉腔,在他五臟六腑恣意游走。
滑膩柔嫩的肌膚在他嘴下微微戰栗,耳邊聽到晏紫蘇低低的呻吟聲,也不知是疼痛還是歡喜。
蚩尤體內真氣超強,氣海磅礴,猛吸了片刻,終于將那殘留的紫火神兵連根拔起,倏然吸入氣海。炙熱真氣猶如烈火竄燒全身,暖洋洋地極是舒服。但那妖媚體香、柔軟肢體更是惑人,饒是蚩尤意念堅卓,也忍不住有剎那神魂顛倒。
蚩尤不敢多作停留,立時抬起頭來,將左手手掌重新覆上她的傷口,默頌春葉訣,將雄渾真氣導入她的體內,積聚于肩膀傷口。既無紫火神兵,傷口愈合便極為快速,片刻之后已經縮小了半寸。真氣滔滔流轉,將她體內散亂的真氣絲絲縷順,一一納回氣海,修復經脈。
如此過了一個時辰,晏紫蘇的傷口大為好轉,幾已愈合,體內岔亂的經脈真氣也盡數復原,只待進一步修養調理。她的身體也逐漸溫暖,渾不似先前冰寒徹骨。
蚩尤收回手掌,輕哼一聲,調息吐納。晏紫蘇坐起身,格格笑道:“呆子,多謝啦!”
拖過他的手掌,在他掌心上寫道:“現在我們甩開僵尸鬼,去找你的纖纖妹子。”
天色將亮,朝露侵寒。祝融坐在乾燥的石頭上,閉目凝神,注意四下的一切動向。
林中的鳥鳴聲越來越密集,清脆婉轉,雨珠似的在樹枝葉隙之間激撞流轉。瀑布嘩嘩之聲與水潭溢出水流的汩汩聲交織一起,伴隨著晨風入林的沙沙響聲,形成黎明天籟。
他清楚地聽見兩里外的叢林中一只螞蟻掀動樹葉,尋找死去甲蟲的輕微聲響;山的那一頭,一條蛇穿過滿地樹葉時簌簌的動靜:就連密林中一片樹葉悠悠飄落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到耳中。
但是他最注意的,還是水簾洞中的每一個細微響動。
那妖狐與少年已經許久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些奇怪的“蓬蓬”響聲,和石頭濺射的聲音,似乎在挖鑿石壁。祝融心中一凜,難道他們想鑿出密道逃走嗎?
忽然聽蚩尤低聲喜道:“找著了!便是此處!”
妖女“噓”了一聲,掩住他的嘴,傳音入密道:“可別讓那僵尸鬼聽見啦!”
格格一笑,又傳音道:“再挖上片刻,便可貫通了。”
蚩尤傳音道:“妖女,出去之后立時帶我去找纖纖,否則我便讓你生不如死!”
晏紫蘇笑道:“你妹子在火石山好端端的睡覺呢!但若是你不聽話,嘿嘿,那可就保不準啦!”蚩尤冷笑不答。“蓬蓬”之聲接連響起。
祝融微微一笑:心道:“火石山?妖狐,還想用聲東擊西的狡計誑我嗎?”依舊凝神傾聽。
又過了片刻,那妖女低聲道:“通啦!通啦!”喜得連聲音都有些變了。又是“蓬”
地一聲悶響,巨石炸將開來。那兩人似乎嚇了一跳,屏息凝神都不說話。
祝融凝神聆聽半晌,那妖女終于傳音道:“走吧!”
念力及處,感覺兩人突然消失!心下大驚,猛地睜開雙目,精光大盛。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四處漆黑一片,樹影搖曳。
突然聽見山的后側傳來“仆仆”響聲,偶爾夾雜怪異的鳴叫聲:心下一凜,只見幾道黑影沖天射起,朝東西兩翼分別飛去。祝融凝神綻放“火目青瞳”,瞬息問分辨出朝西怒飛的四只太陽鳥上馱了兩個人影,但朝東而去的六只太陽烏上也有兩個人影。飛行極快,一時間竟分不出哪個才是真身。
祝融真氣鼓舞,御風飛起:心想:“火石山在西邊,那妖狐說這話必是引我上鉤,他們定然是朝東邊而去。”他這一路上吃九尾狐的這種惡當已不知多少,當下空中乘風踏步,朝東直追而去。
六只太陽鳥咿呀怪叫,群鳥驚飛,黑壓壓一片劃過深藍色的天空。晨風清拂撲面,祝融紅衣翻卷,以驚人速度御風飛行。
就在此時,那水簾洞的瀑布中突然探出一顆小小的烏龜腦袋,左右環視了一陣,慢悠悠地銜起一個小小的冰蠶絲囊,縮入殼中,朝下面水潭逕自落去。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小青龜在清澈的潭里舒展四肢,甩了甩腦袋,緊咬絲囊,穿過巨石縫隙,順流游入山溪,悠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