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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清俊溫雅,赫然竟是四年前羽化登仙的大荒神帝神農(nóng)氏!他神情古怪地盯著拓拔野,嘴唇翕張,哈哈笑道:“你可算找來啦!”
拓拔野又驚又喜,顫聲道:“前輩,你……你沒有死?”腦中狂喜迷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雨師妾、晏紫蘇、蚩尤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神農(nóng)笑道:“我自然沒死。你巴望著我死嗎?嘿嘿。”嘴角牽動,笑容古怪已極。
拓拔野一楞,笑道:“小子豈敢。神帝既然沒死,天下可就要太平了!”激動之下,連聲音都有些變調(diào)起來,正要大步上前,卻被雨師妾一把拉住,低聲傳音道:“小心有詐。”
拓拔野一凜,未及多想,卻聽夸父叫道:“臭老頭子,原來你就是拓拔小子說的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快快和我打上一架,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
神農(nóng)截口笑道:“你再修兩百年也不是我的對手,還是快快滾蛋吧!”
夸父大怒,哇哇大叫,“呼”地一掌朝他拍去。拓拔野大驚,叫道:“瘋猴子手下留情!”雙手一托,猛地將他手臂托起。
夸父猝不及防,手掌一顫,碧光氣浪轟然鼓舞,從神農(nóng)耳畔滾滾沖過,“砰”地打在木屋墻角,登時炸飛開一個巨大的口子,木屑鼓舞,雪白的月光輕煙流水似的瀉入。
這一掌氣勢萬鈞,神農(nóng)竟笑嘻嘻神色不變,若無其事,便連瞳孔也未曾收縮剎那。
夸父“咦”了一聲,大為佩服,豎起大拇指道:“老頭兒,你膽子倒大得緊。”
拓拔野見神農(nóng)毫發(fā)無傷,松了口氣,心中忽地一沉:“以神帝的護體真氣,受到夸父這等強沛真氣的激撞,即便不閃避退讓,也當(dāng)自動反彈罩護才是!何以竟紋絲不動?”
驀地發(fā)覺神農(nóng)除了嘴唇翕張之外,姿勢竟一成不變,神情古怪!眼睛眨也不眨,與石頭人無異;但膚色潤澤,皮膚柔軟,又截然不像石化了四年的尸體。心中“咯登”一跳,驀地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他……”
晏紫蘇眼中一亮,突然拍手笑道:“我知道啦!是回聲蟲!”指尖輕彈,氣箭“吃”地撞在神農(nóng)的咽喉上。
神農(nóng)微微一抖,雙唇輕顫,一只寸許長的九節(jié)怪蟲登時脫口飛出,掉落在地。
眾人大震,恍然大悟。回聲蟲乃是大荒中極為罕見的一種怪蟲,又叫“千丈傳聲蟲”,只要某人將此蟲的脊骨抽出,含在舌下,縱然相隔數(shù)千丈,他所說的話也會由這蟲子的腔壁發(fā)出,甚至與原聲毫無二致。
必定是有人將“回聲蟲”脊骨抽離后送入神農(nóng)石體咽喉,遙遙傳聲,故弄玄虛。
當(dāng)是時,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墻壁崩散!神農(nóng)連人帶椅倒飛而出,整個木屋忽地暴漲鼓動,仿佛瞬間迸散為萬千木屑粉末,又陡然壓縮,四面八方地擠壓而來!
拓拔野等人一驚,護體真氣轟然鼓舞。碧光、黑氣道道急旋繞轉(zhuǎn),觸撞到漫天“木屑”,登時“哧哧”激響,冒出縷縷黃煙紫氣。
晏紫蘇失聲道:“勾魂蟲!大家別呼吸,立即撤離!”眾人凝神掃望,方才發(fā)現(xiàn)那漫天木屑竟都是褐黃色的細(xì)小毒蟲,所謂的“木屋”竟是由無數(shù)“勾魂蟲”構(gòu)成!心下大駭。
勾魂蟲是“大荒十大兇蠱”之一,一旦受激,立時化散為萬千碎末,但并不因此死亡,相反的,乃是分裂為無數(shù)新的“勾魂蟲”,一旦被吸入體內(nèi),立即鉆入血管,吸食鮮血,急劇膨脹,直至將寄體生物撐裂爆炸而死。
天下唯一能克制這種兇蠱的,便是西荒雪蝶,這種蝴蝶能將勾魂蟲吸附于翅膀之上,消融吸收。晏紫蘇的乾坤袋被百里春秋等人搜走之后,收藏多年的蠱苗盡皆一空,眼下又去哪里找這雪蝶?
拓拔野急轉(zhuǎn)定海珠,將五人氣浪逆向飛旋!舞得密不透風(fēng),一齊朝外電沖而去。
號角突奏,凄詭森寒。轟隆巨震,前方土石炸射,沙塵飛揚,無數(shù)彩色蠱蟲層層疊疊,如驚濤駭浪、雪崩巖漿,鋪天蓋地地朝他們猛撲而來!
一個沙甜嫵媚的聲音格格笑道:“天羅地網(wǎng),看你還往哪里走!”一個黃衣少女從地底翩然沖出,細(xì)辮搖擺,衣袂飄飛,蘋果臉蛋甜美動人,赫然是流沙仙子。
“是你!”流沙仙子瞧見拓拔野,微微一怔,旋即笑靨如花,嫣然道:“小情郎,你來這做什么?”號角隨即急轉(zhuǎn)而下,那排山倒海似的蠱蟲倏然回落,密集如雨,掉落一地,堆積如山。
拓拔野又驚又喜,心下大寬,笑道:“自然是我。好不容易找著你,你卻又是邪蠱,又是毒蟲,難道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流沙仙子瞟了雨師妾等人一眼,笑吟吟道:“不速之客,當(dāng)然只能自討苦吃。誰讓你們不請自來呢?”衣袖翻舞,數(shù)十只西荒雪蝶翩翩飛出,在拓拔野等人頭頂繚繞跌宕,萬千勾魂蟲登時煙消云散,了無蹤跡。
雨師妾、晏紫蘇好心尋她蹤跡,卻被她的蠱蟲大陣逼得陣腳大亂,現(xiàn)下又受她冷言相譏,不由心下氣惱,一齊格格笑道:“是嗎?不知仙子在此候等的,又是什么貴客呢?”
卻聽一個沙啞的聲音冷冰冰地說道:“她等的是我。”
眾人一凜,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黃衣人幽靈似的站在甬洞穴口,慘白枯瘦,灰眼深凹,木無表情,手中斜斜地提著苗刀!赫然竟是屢次救助蚩尤、拓拔野等人的神秘人!
流沙仙子神色微變,嘟著嘴,頓足嬌嗔道:“你好賴皮,故意遲到,害得人家精心準(zhǔn)備的蠱蟲陣被這幾個冒失鬼搗亂,現(xiàn)在全泡湯啦!”
拓拔野等人驚詫錯愕,聽她語氣,竟仿佛與此人頗為熟稔,約好在此處相見。但話中又似暗藏殺機,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容多想,朝那人微笑行禮道:“多謝前輩那曰出手相救。”
那人眼白翻動,掃了拓拔野等人一眼,冷冷道:“你們便是她叫來的幫手嗎?”神情倨傲,極是不屑。
蚩尤“哼”了一聲,睜目怒視,雙拳緊握,凝神戒備。此人雖救了他的姓命,但對喬家父祖肆意侮辱!又悍然奪走苗刀,恩怨相抵,敵友不清。此刻重逢,登時激起熊熊斗志,直想與他再次一較高下,奪回苗刀。
流沙仙子徐徐后退,在神農(nóng)身邊站定;格格一笑,甜聲道:“是啊!你怕了嗎?除了這五個幫手,我還藏了許多好玩的東西未曾使出來呢!你想不想試試呢?”
夸父聽得心癢難搔,叫道:“小丫頭,什么好玩的東西?快拿出來讓我先瞧瞧。”
流沙仙子瞟了他一眼,笑道:“好,你瞧仔細(xì)了。”話音未落,玉兕角凄寒破空,“轟”地一聲巨響,眾人腳下的草地迸炸開來,無數(shù)彩色毒蟲蛇蝎如洪流怒河沖天噴涌,滾滾卷舞,瞬間聚合離分,化作一條斑斕“巨蛇”,橫空飛騰,盤旋伸縮。
夸父猛吃一驚,哇哇大叫,“涮”地蹦起十余丈高,遠遠地攀附在山崖石壁,再也不敢下來。
角聲詭異森寒,如陰風(fēng)呼號,萬鬼齊哭。地裂土崩,絢彩耀目,萬千毒蟲源源不斷地沖天匯集,那“巨蛇”滾滾奔卷,越來越大,宛如山岳壓頂,彈縮吐信,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拓拔野心下暗驚,始知二人竟是約在此處殊死相決。當(dāng)曰在東荒松樹林中,他曾經(jīng)目睹流沙仙子以這巨蛇蟲陣大戰(zhàn)姬遠玄。若不是姬遠玄有辟毒珠、煉神鼎、均天劍三大神器護體,必定早已一敗涂地,萬劫不復(fù)。而今夜這巨蛇蟲陣,無論毒蟲種類抑或數(shù)量,都在那夜十倍以上,威力更是難以估量。
那人“呼”地反轉(zhuǎn)苗刀,斜舉過頂,青光破鋒鼓舞,吞吐不發(fā),一式“迎客青松”如岳峙淵停。山崖樹木韻律擺舞,萬千縷翠芒靈氣悠揚繚繞,匯入苗刀。
拓拔野心下一沉,朗聲道:“前輩、仙子,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不知二位有什么誤會?向妨說出來與我們聽聽。”
流沙仙子橫了他一眼,嘆道:“你到底幫不幫我?這妖魔想要附體到神農(nóng)身上呢!”
眾人失聲道:“什么?”
“轟!”碧光如飛龍卷舞!那“巨蛇”蓬然炸散,彩蟲繽紛飛舞。剎那間,那人身影如電,刀光縱橫,雷霆似的朝神農(nóng)沖去。
號角凄厲,腥風(fēng)大作,漫空毒蟲滾滾飛卷,遮天蔽月;“巨蛇”飛揚騰舞,驀地疾沖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人重重纏縛。
“哧哧”之聲大作,焦臭刺鼻,青煙溺溺,黃衣碎帛四射飄揚!萬千毒蟲一經(jīng)觸體,立時閃電似的鉆入那人體內(nèi),片刻前尚還完好的軀體瞬息千瘡百孔。
夸父哇哇大叫,瞪大了眼睛,又是恐懼又是興奮。
那人絲毫不顧,狂飆似的揮刀電沖。碧光閃處,“巨蛇”轟然裂散開來,噴涌鼓舞,一具血肉模糊、爬滿了蠱蟲的僵尸突破奔出,御風(fēng)飛掠。
眾人大駭,此人乃是魂靈寄體!肉身原本便是僵尸一具,即使中了萬千劇毒!被咬噬成森森白骨!也殊無所謂;一旦其元神破體沖出,附入神農(nóng)體內(nèi),那便糟之極矣。
拓拔野眼見形勢危急,叫道:“前輩!得罪了!”倏地拔出無鋒劍!拋給蚩尤;自己則揮舞天元逆刃,憑藉記憶施展“天元刀法”,奮力將其阻住。
蚩尤縱聲長嘯,以劍為刀,并肩激戰(zhàn)。他使慣了苗刀,忽然改用斷劍頗不順手,所幸斷劍終究是木族神器,與碧木真氣相激相生,威力仍是極強;過了數(shù)十招后,掌握訣竅,真氣更為酣暢,一柄斷劍在他手中猶如九尺長刀,大開大合,痛快淋漓。
兩人俱是小神級高手,平生又不知并肩作戰(zhàn)了多少次,心有靈犀,配合無間,威力倍增倍長。那人雖然兇狂無匹,一時卻也無法突破屏障。
流沙仙子大喜,笑道:“好情郎,多謝你們啦!”
雨師妾嫣然一笑道:“罷啦!他們既然雙龍搶珠,我們也來個三鳳朝陽吧!”斜握蒼龍角,嗚嗚吹奏。
海上月光粼粼搖蕩,忽然波濤洶涌,碧浪沖天,無數(shù)海獸咆哮怒吼,劈波高躍,此起彼伏,朝著海灣沙灘洶洶圍集沖來。
夸父瞧得目瞪口呆,雙腳勾懸石巖,拍手哈哈大笑道:“好玩好玩!原來這號角還有這等好處。晏丫頭,你也快露一手,讓我瞧瞧,”
晏紫蘇格格脆笑道:“瘋猴子!你天天胡吹大話,原來不過是膽小鬼,只敢躲在一旁偷瞧熱鬧。羞也羞死啦!”玉蔥十指接連跳動,櫻唇翕張,默誦法訣。“呼啦”一聲,從地下源源涌出的毒蟲當(dāng)空甩舞聚結(jié),驀地化為一個巨大的烏龜形狀,與“巨蛇”相互呼應(yīng),*似的朝著那人輪番猛攻。
流沙仙子心下歡喜,細(xì)辮飛甩,眼波流轉(zhuǎn),朝雨師妾、晏紫蘇甜甜一笑。三女相視嫣然,心領(lǐng)神會,從前彼此間那莫名的敵意、惡感在這一剎那煙消云散。
在今夜之前,天下人又有誰會相信大荒三大妖女竟會并肩而立,驅(qū)御毒蟲猛獸,共同抗敵呢?
夸父被晏紫蘇所言激得面紅耳赤,倒懸在石崖上哇哇亂叫,幾次三番想要加入戰(zhàn)團,但看見萬千交纏蠕動的毒蛇,登時毛骨悚然,怎么也提不起勇氣來。
人影交錯,巨獸洶洶,彩蟲漫天飛舞,氣浪刀芒縱橫迸飛。
拓拔野循行五行相生之法,將存留體內(nèi)的白金真氣激發(fā)至極限,天元刀法亦越來越流暢圓熟,又有天下至利的第一神刃,幾相結(jié)合,產(chǎn)生的白金氣芒凌厲雄渾,直可劈地開山。
五行金克木,那人元神屬木,寄體他身,更加畏金,被天元逆刃壓制,氣勢為之所奪;同時又要與蚩尤、大荒三大妖女抗衡,逐漸力不從心。
以拓拔野五人眼下之實力,放眼大荒,絕無一人敵得過他們聯(lián)手而擊。這神秘人真氣、念力雖然驚神駭鬼,遠在他們?nèi)魏我蝗酥希酂o法以一敵五,況且身側(cè)還有無數(shù)海獸、毒蟲輪番襲擊。
激戰(zhàn)片刻,拓拔野五人已穩(wěn)占上風(fēng)!將那人迫得連連后退,逼向山崖下的死角。若非拓拔野、雨師妾等人念及他恩惠于己,不忍下以重手,此人只怕早已敗北。
拓拔野道:“前輩,你若答應(yīng)絕不動神帝軀體,我們立時罷手,如何?”
那人冷笑不答,苗刀翠光迸爆,氣芒激漲,陡然發(fā)威,力浪如狂,將拓拔野、蚩尤生生震退。
“轟隆!”刀芒余勢如虹,碧弧掃處,山崖崩炸斷裂,數(shù)十只兇狂侮獸血肉橫飛,命喪當(dāng)場。漫天蛇蟲亦簌簌掉落。
蚩尤大怒,斗志更加高昂,喝道:“你究竟想怎樣?速將苗刀還我,否則今曰休想離開此地!”意念凝集,感應(yīng)椎骨伏羲牙中的萬千木族妖靈,瞬間將靈念、真氣激至最大,大喝聲中,綠光鼓舞,熊熊奔沖,狂飆似的卷入斷劍,爆發(fā)出三丈余長的刺目翠光,全力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