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野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辛三十二年七月,帝京毫都郊外。
藍天似海,白云離散,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數(shù)百只麋鹿驚慌失措地奔跑著。在它們身后,萬獸奔騰,煙塵滾滾,漫漫旌旗獵獵鼓舞。
“嗚——”號角長吹,鼓聲激奏。
“嗖嗖嗖嗖!”萬箭齊發(fā),沖天怒舞,在正午的陽光下劃過無數(shù)銀亮的光芒。
密矢如雨,瞬息千里。眾麋鹿悲鳴慘叫,紛紛中箭摔倒。
號聲高亢,遍野響徹歡呼吶喊。眾騎兵變陣包抄,“嗖嗖”之聲不絕于耳,箭矢飛蝗似的布滿天空。
轉(zhuǎn)眼之間,麋鹿死傷殆盡,只有一只健壯的雄鹿左沖右突,狂奔脫逃。
號角、鼓聲忽然頓止,眾騎兵紛紛勒韁收弓。
一個紫衣少年高聲呼嘯,駕御赤炎猛犸破陣沖出,猿臂長舒,弓如滿月,箭尖遙遙指向那只奔逃的雄鹿。陽光燦爛,鋒銳的箭簇閃耀著冷冷的青光。紫衣少年瞇起眼,俊美的臉上漾開一絲冷酷的笑容,手指驀地一松。
“咻!”青光電舞。
那只雄鹿悲鳴聲中,立身揚蹄,踉蹌倒地。它的左后腿已被一枝長箭牢牢地釘穿在草地之上,任它如何掙扎,也無法甩脫。
鑼鼓喧闐,眾騎兵轟然叫好。
紫衣少年的臉上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意氣風(fēng)發(fā)地抽出第二枝箭,回身微笑道:“師父,這次你要我射它哪里?”
眾騎兵紛紛將目光轉(zhuǎn)向招展的大旗。旌旗之下,一個鷹翎白盔、銀甲素帶的高大老者巍然騎乘于天翼龍獸之上,灰眉白須,細眼如絲,自有不怒而威的凜然氣勢。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那只絕望掙扎的麋鹿,淡淡道:“眼睛。別傷了它的毛皮?!?
話音未落,紫衣少年的第二枝箭已經(jīng)如霹靂似的離弦飛出。
“呼!”
長箭筆直飛到半空,突然回旋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準確無誤地穿過麋鹿的左眼。血珠飛濺,長箭貫穿雄鹿的頭顱,將它右眼釘穿凸出,箭羽嗡嗡震動。
麋鹿悲嘶一聲,頹然貼地,抽搐了片刻,終于不再動彈,鮮血在它身下迅速洇散。
“回風(fēng)神箭!”“回風(fēng)神箭!”“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箭術(shù)通天!”歡呼之聲轟然炸響,震耳欲聾。
紫衣少年哈哈大笑,回首斜睨騎兵陣中的一對少年男女,揚眉笑道:“放勛,尹祁,孤家這一箭如何?”那少年玉冠白衣,雖不過十一、二歲,卻是英姿挺拔,神采奕奕,嘻嘻一笑道:“名師出高徒,箭神公逢蒙的弟子,自然非我們所及?!?
身旁那白衣少女姿容絕美,與白衣少年長得頗為相似,淡淡一笑,別過頭去。
紫衣少年見那少女不說話,微微有些失望。低低地“哼”了一聲,左手揚鞭怒舞,重重地抽在草地上,喝道:“放出獵狗!”
眾人轟然呵斥,號角重新激越破空。數(shù)百只獵狗飛也似的奔竄而出,狂吠著朝遠處遍地的麋鹿尸首沖去。紫衣少年突然低下頭,冷冷地凝視著站在猛犸下方的一個麻衣少年,喝道:“狗崽子,還不快去?”長鞭呼卷,“啪”地一聲抽劈在他的身上。
那少年陡然一震,仆倒在地。麻衣迸裂,血絲飛揚,傷痕累累的背脊上又多了一道血痕。他踉蹌起身,腳下鐵鐐叮當(dāng)作響,驀地抬起頭,憤怒地瞪著紫衣少年。
紫衣少年大怒,喝道:“找死!”揮臂甩舞,當(dāng)頭又是重重一鞭。
少年閃也不閃,“啪嗒!”一聲,頭顱仿佛被劈裂開來,鮮血汩汩涌出,瞬間流了滿臉,雙眼卻依舊怨毒地瞪著紫衣少年,直欲噴出火來。
紫衣少年被他盯得微起寒意,怒極反笑:“哈哈,狗崽子,我瞧你是想和這些麋鹿做伴吧?孤家成全你!”劈頭蓋臉又是一陣猛抽。
眾騎兵齊聲歡呼,面帶微笑地圍觀。在他們眼中,這少年奴隸與麋鹿毫無兩樣。
麻衣少年被打得渾身鮮血淋漓,摔倒又爬起,爬起又摔下,卻始終一言不發(fā)。雙目滿是悲憤與仇恨,惡狠狠地瞪著紫衣少年,眨也不眨。仿佛一只走投無路的猛獸,凌厲的殺意讓眾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住手!”白衣少女瞧不下去了,俏臉雪白,低聲嬌叱。那聲音清柔婉轉(zhuǎn),就象是山泉出澗,細雨敲荷,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紫衣少年驀地頓住長鞭,驚訝地望向少女,揚眉哈哈笑道:“怎么?我責(zé)罰這狗崽奴隸,妹子心疼了?”猛地凝聚全身力氣,重重一鞭。
黑光爆舞,“噼啦”地一聲脆響,鞭子抽在麻衣少年的臉頰上。
少年正楞楞地望著白衣少女,猝不及防,哼也未哼,當(dāng)即飛摔出丈余。臉上、肩上皮肉翻卷,白花花的骨頭露了出來,痛徹心肺。饒是他堅強勇悍,也忍不住蜷作一團,簌簌顫抖。
白衣少女雙靨嫣紅,嗔道:“別再打啦!”翻身躍落,朝那麻衣少年奔去。
白衣少年放勛叫道:“姐姐!”遲疑了剎那,也跳下獸騎,緊隨其后。
紫衣少年星目中突然燃燒起興奮而又陰郁的火焰,咬牙笑道:“尹祁公主不是從不求人么?怎地今天為了這條野狗破例?”驀地驅(qū)獸急沖,搶在少女之前,*似的朝少年鞭打。
尹祁公主裙裳翩翩,行云流水似的從赤炎猛犸前掠過,擋在麻衣少年的身前。
紫衣少年吃了一驚,急忙拐臂收手,但為時已晚。
“仆!”眾人驚呼聲中,那長鞭凌空飛舞,余勢未衰,不偏不倚地抽在公主的右臂上。
公主春蔥似的手指陡然一顫,素袖撕裂,雪白滑膩的手臂驀地出現(xiàn)一道深痕,鮮血淋漓,火辣辣地?zé)迫胄?。她吃驚地抬頭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紫衣少年,蹙眉想要說什么,突然一陣頭昏眼花,坐倒在地。
猛犸驚吼,前掌踢舞,重重地踏落在她的身旁,塵土飛揚。
“姐姐!”放勛飛奔而至,又驚又急,“吃”地一聲,撕下一角衣帛,將她右臂包扎起來。
那麻衣少年艱難翻起身,呆呆地望著少女,心中空洞、茫然、迷惑。過了半晌,眼圈突然一紅,抑制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熱淚劃過臉頰,與鮮血混雜交融,象火焰似的燒得他刺骨灼痛。
這一剎那,他冰封的內(nèi)心突然迸裂了,他看見陽光在藍天云層中晃動,如此耀眼;盛夏的暖風(fēng)吹拂著平原,長草海浪似的洶涌拂動。
他忽然感到一絲久違的溫暖,感到渾身撕裂般的疼痛。心猛烈地抽搐,淚水洶涌地流著,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哭不出聲……
眾騎兵神色尷尬,紛紛望向箭神公逢蒙。逢蒙面無表情,淡淡道:“護送公主回宮,傳喚御醫(yī)神巫?!北娙祟I(lǐng)命,分頭而去。
紫衣少年驚愕、后悔的神情一閃而過,猛地轉(zhuǎn)頭望向兀自怔怔坐地的麻衣少年,厲聲喝道:“把這小狗崽子亂箭射死,剁碎了喂南山的野豬!”
眾將轟然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