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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熄本還露出幾分溫婉笑意的,卻在嗅到著一股氣味時,心頭猛然酸澀疼痛,叫他呼吸一窒,片刻便恢復(fù)了正常。
大變活人足夠嚇人,阿箬一個轉(zhuǎn)身便換了一身衣裳更嚇人,尤其是深夜的山林中,怪誕之事也有,前幾年處處死人,未必沒有鬼魂還彌留世間。
這回不光是尋常百姓,便是那些蠻人也受不住驚懼,紛紛調(diào)轉(zhuǎn)往山林間鉆去。
四散的人群慌亂奔逃,卻有一人逆人群而行,快速跑向了阿箬,待他見到阿箬了便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護(hù)在了身后,有些膽怯,又撐足了勇氣站在寒熄面前。
“阿妹,你沒事吧?”何時雨沒有回頭,輕聲問了一句。
阿箬還有些愣,她望向自己飄揚的裙擺,看著上面生動的竹葉,啞著聲音回了句:“沒事……”
“不論你是妖怪還是大仙,我、我們與你無冤無仇,還請放過。”何時雨不太敢直視對方。那人比他高出一些,渾身散發(fā)著微光,一眼便能認(rèn)出不是凡人,他不敢冒犯。
寒熄尚未開口,卻在何時雨說出這話后,阿箬小聲補了一句:“他不是妖怪。”
任何人都不能以妖怪稱呼寒熄。
便是何時雨也不行。
何時雨一怔,他回頭看了阿箬一眼,又問:“你認(rèn)得他?”
阿箬也不知要點頭還是該搖頭,這一次,她應(yīng)當(dāng)不認(rèn)得寒熄的,他們也不該又任何交集。便是因為這一顆留在她身體里的心,那他也應(yīng)該在方才取回心臟便離開了才是。
可寒熄沒走,他甚至……將阿箬曾經(jīng)穿過的衣裳還給了她。
阿箬心中震撼,疑惑,他明明表現(xiàn)得不記得那一世的任何一件事,卻偏偏還記得她穿什么樣的衣裳,記得她的發(fā)上是一根不會枯萎的竹枝,就連她裙擺上的竹葉繡紋位置,也與過去一模一樣。
這一刻,阿箬不知寒熄是否真的忘卻了她,也不知自己是否還有機會,求一個不可能。
貪心的人,會受到報應(yīng)的。
阿箬害怕,未來未知不定,她也有膽怯和惶恐。
她的沉默,在何時雨眼里便是默認(rèn),只是何時雨還是拉著阿箬稍稍遠(yuǎn)離了寒熄兩步。阿箬自幼便不愛與人說心事,有過一段時間她喜歡獨自外出,那個曾被她于深夜寫下的名字,落在灰塵上的淚水,還有那個被她冠其姓氏的人……
何時雨看向寒熄的眼神變了又變,終于周圍的人散盡,還有一些老弱婦孺實在走不動跑不掉的,便只能原地不住磕頭,求人放過。
既然阿箬與寒熄認(rèn)得,那暫且就不用擔(dān)心他會傷害他們,何時雨抿著嘴沉默了許久,才拽著阿箬道:“我們走。”
阿箬哦了聲,她跟著何時雨走了兩步,與寒熄擦肩而過時忍不住側(cè)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對上了視線,阿箬心尖猛然顫了顫。
下一刻,寒熄跟了上來。
白靴落地,踩過塵土,阿箬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腳上,生怕他的靴子染上半點灰塵,好在他依舊是干凈的。曾經(jīng)神明當(dāng)著她的面隕落、消失,那樣的痛苦阿箬真的真的……不能再經(jīng)受一次了。
“你不喜歡?”寒熄突然開口,阿箬尚未反應(yīng)過來,他便換了一樣靴子樣式,月白色上繡水紋,暗藍(lán)的鞋底,與夜空是一個顏色。
阿箬這才明白自己盯著他鞋子看了太久,于是她收回目光,又聽見寒熄問:“你要去哪兒?”
阿箬抿了抿嘴,道:“要和阿哥去下一個城鎮(zhèn)落住。”
“長住嗎?”寒熄問。
阿箬點頭。
“可有住處?”寒熄又問。
阿箬頓了頓,答道:“饑荒里死了許多人,有很多空房,官府為當(dāng)?shù)匕l(fā)展,所有空了的房屋都是先到先得,只需向官府報備記錄,日后以糧產(chǎn)或銀錢贖足便可。”
這是何時雨向旁人打聽到的消息。
寒熄又點頭,他道:“你喜歡什么樣的屋子?”
阿箬微怔,而后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樣的屋子,畢竟以往她都是住客棧的。每個城池雖不相同,可客棧大致都一樣。
“你問這些做什么?”前頭何時雨越發(fā)聽出了不對勁來。
若說二人認(rèn)識,交談也不該如此生疏,可偏偏這神秘人問什么,阿箬就答什么,她在何時雨與何桑面前也算乖巧,卻沒這般聽話順從過。
“我想送阿箬一套她喜歡的屋子。”寒熄也沒有隱瞞地將自己所想說出。
何時雨一愣,驚詫地回頭朝他看去,與他同樣眼神的還有阿箬,便是阿箬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以前沒與寒熄這樣一問一答地交談過,只是她習(xí)慣了回答寒熄,不會隱瞞。
可什么叫……送她一套她喜歡的屋子?
寒熄看向那兩道眼神,微微揚眉,又將目光落在阿箬的身上:“作為交換,讓我碰一碰你的心。”
阿箬:“……”
何時雨:“……”
何時雨猛地拉過阿箬,又瞪了寒熄一眼,管他是什么大人物,是否彈指間便能要人性命,何時雨這回是真有些生氣了!
他扯著阿箬的手腕走快了幾步,又皺眉又瞪眼的,低聲問阿箬:“他是登徒子?”
阿箬連忙搖頭:“自然不是!”
“那什么叫碰一碰你的心?如何碰?這話何意?不是調(diào)戲你?”何時雨還有些義憤填膺。
阿箬張了張嘴,要如何解釋呢?
她又朝寒熄看去一眼,對上對方的目光時阿箬又似觸電般收回眼神,半晌也只能再重復(fù)一句:“他不是登徒子。”
寒熄大約猜到自己方才的話引起了歧義,他也不打算解釋,反正不論旁人怎么誤會,他要碰阿箬的心是事實。觸碰,可以幫他看清一些事,那些不存在于如今他腦海里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