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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跟她沒關系。
沒一會兒就走到圖書館了。
雨天固然浪漫,可卻有些麻煩,走路的時候鞋子帶起泥水,弄臟了她白色的鉛筆褲;她沒帶紙巾,問了姚安琪她也沒帶,她暗暗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過于漫長的水逆期。
走進圖書館,熟悉的場景又撲面而來了,一樓挑高的大廳里擺了一百多年前他們首任老校長的塑像,左右兩側都是高高的樓梯——她還記得呢,從右邊上去往最深處走是他當初最常去的文學藝術書庫,而左邊的深夜自習室同樣經(jīng)常留下他的身影。
現(xiàn)在她又跟著他一起往樓上去了,空氣中飄蕩的都是紙墨的味道,繞過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和安靜穿梭的學生們,他們走進了一間獨立的大資料室。
魏馳已經(jīng)在了,攝像機已經(jīng)架好,可他看上去有點煩躁,正在資料室里走來走去地打電話。
“對,燈出問題了,得換個燈……”
“我怎么回去拿?一來一回得兩三個小時,誰等我?”
“別廢話,你讓川子給我送過來,抓點緊。”
說完就撂了電話。
一回頭看見尹孟熙他們都到了,魏馳愣了一下,接著幾步走近,看著尹孟熙叫了一聲“姐”,又有點尷尬地說:“有個燈出了點問題,光不夠……我剛才調了一下還是不行,得讓人給我調個新的來。”
這……
尹孟熙眉頭緊皺,第一反應就是質問:“你來之前沒有確認過設備狀況么?都到采訪現(xiàn)場了怎么能出這種紕漏?”
很嚴厲。
魏馳噎了一下,臉色訕訕的,悶了一會兒又解釋:“臺里給咱們頻道分的設備都上了年頭了,設備間也沒多的,我已經(jīng)挑了最好的幾個帶過來了……”
這也是實話。
尹孟熙心里無奈,同時又因為那個人在旁邊看著而越發(fā)感到狼狽——他會怎么想她?會不會覺得她不專業(yè)?會不會……覺得她落魄不體面?
這真讓人難受、她的臉都燒熱了,此刻只好借裝忙來掩飾局促,皺著眉問魏馳:“燈從哪里調?跟其他部門借?”
“不用,我找我朋友借,”魏馳趕緊找補,“他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大概三四十分鐘就能送到。”
三四十分鐘……
她越發(fā)覺得抬不起頭了,臉色是難以掩飾的難看,默了兩三秒、還是得硬著頭皮扭頭跟那個人解釋,她僵著脖子抬頭看他,在他平靜深邃的眉眼中無地自容。
“可、可能要耽誤一會兒……”
她甚至打了個結巴。
“……肖老師方便等一會兒么?”
他還沒說話,旁邊的陳老師已經(jīng)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上前兩步看了看那個壞掉的燈,又折回來抱怨:“尹老師啊,這不是我說,你們這個工作未免太不仔細了——我們肖老師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配合你們工作的,本來他都應該到蘇州去開學術會了……”
這更讓人汗顏,在微寒的早春尹孟熙的額頭甚至出了一層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連著講了幾遍“抱歉”;他呢?好像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沒有,過一會兒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說:“那你們做調整吧,調好以后再開始。”
說著,對在場的各位淡淡點了個頭,當著她的面轉身走出了資料室。
再一次。
……留給她一個冷清的背影。
魏馳去拿燈了,為了防止他朋友找不到路耽誤時間,直接冒著雨去校門口等。
尹孟熙從資料室出來、到圖書館走廊上透氣,姚安琪也跟了出來,一直低著頭小聲道歉。
“孟熙姐,真對不起……”小女孩兒都快要哭出來了,“我應該也確認一次的,都怪我,學校這邊該對咱們有意見了……”
——其實哪是她的錯呢?
明明都是尹孟熙這個上司的錯。
她過去工作多么認真啊,每一個細節(jié)都要反復推敲確認,制片人就該這樣,否則憑什么吃這碗飯?如果今天她還在節(jié)目中心、還在做《永不停步》,那她還會像今天這樣在出外景之前連設備狀況都不確認嗎?
是她的散漫和破罐子破摔造成了今天的尷尬。
完全是自作自受。
“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
她對姚安琪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小孩兒的肩膀,神情透著淺淺的疲憊。
“是我太疏忽了,沒有盡到我應盡的責任……下次我也會注意。”
姚安琪乖巧地點點頭、心里卻還是有點過不去,嘴巴癟著像是要哭鼻子,尹孟熙吸了口氣,想了想說:“再去確認一下流程吧,時間耽誤了,要重新排一下今天的計劃。”
可愛的新人就是這樣,只要被分到活兒就會重新元氣滿滿,姚安琪立馬顧不上難過了,一聽上司吩咐就轉身跑回資料室重新出排程,十分討人喜歡。
尹孟熙淡淡一笑,看她就像在看大學剛畢業(yè)的自己,只是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沒有了那樣的力量,變得既世故又計較、都不肯踏踏實實地認真做事了。
她嘆了口氣,重新扭回頭去看向窗外,連綿的陰雨在圖書館的窗戶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就像微觀的河道支流各自分散著流向四面八方,也不知道最終又要匯聚到哪里去——多像她和她大學時代的同學們,原本都是從一個校園走出去的,可如今卻都千差萬別了。
——就比如她和他。
他會怎么看她呢?
會看出她的敷衍和不得志么?
還是只覺得她差勁?
他剛才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是生氣了么?怪她和她的同事耽誤了他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