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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笑了一下、或許是覺得她懂事，接著就打開手機(jī)瀏覽了很久群里的消息，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難得見他打那么多字回復(fù)，一條消息七八行，連著發(fā)了四五條。

她抿了抿嘴，把臉轉(zhuǎn)向另一邊看窗外了。

一直到臨下車前他才收起手機(jī)，再次跟她說抱歉，她還是說沒關(guān)系，然后爭著要付出租車的車費(fèi)，可惜卻沒拗過他，最后還是占了他的便宜。

“學(xué)長今天破費(fèi)了，”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跟他一起走進(jìn)校門，“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算是把錢還回去。

他還幫她拖著箱子呢，聽了這話眉頭又皺起來，校園里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拖在一起，看上去倒比真人親密。

“跟我不用這么客氣，”他的語氣有點(diǎn)微妙，說不清的感覺，“本來我也應(yīng)該去接你?！?

本來？

應(yīng)該？

所以他是在按照某種規(guī)則在跟她相處嗎？

像其他的情侶一樣……可其實心里卻未必愿意。

失落的感覺更加強(qiáng)烈，慢慢又進(jìn)化成了傷心，她忽然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或許本不應(yīng)該這么冒失地突然跑回a市，搞得現(xiàn)在想再回家也很困難。

她抬頭對他笑了一下、也沒再說什么，沉默的尷尬悄悄蔓延，也許當(dāng)時他們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為什么會這樣呢？明明暑假一直有在通話的，為什么見到面以后反而會變得陌生？

她不明白，初戀中發(fā)生的一切都是那么晦澀且具有沖擊性，或許因為她太珍惜也太想保護(hù)它，所以反而更容易變得悲觀消極，那一刻甚至已經(jīng)在思考特別深入的問題，譬如他們兩個是不是打從根上就不適合在一起……

唯一的幸運(yùn)是她的宿舍離校門不算遠(yuǎn)，走了大概十分鐘就到了。

暑假里校園里沒什么人，宿舍樓下更是一片靜悄悄，他們一起站在明亮的路燈下，就要很平淡地彼此說再見了。

本來以為會舍不得、沒想到反而是松了一口氣，顯然這趟提前返校的旅途沒有一樣跟她想得一樣，她有點(diǎn)扛不住這樣的落差，已經(jīng)想要逃回自己的宿舍藏起來，跟他說再見的速度也很快，幾乎就要掩飾不住自己的迫不及待。

骨碌碌。

骨碌碌。

骨碌碌。

她已經(jīng)拖著箱子轉(zhuǎn)身往宿舍大門走去，不知道為什么那個畫面看起來會有點(diǎn)像分手，她有些迷茫又有些無力，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上學(xué)期劇社聚餐結(jié)束后他問她要不要試著在一起的那個場景，那時他也在差不多的時間送她回宿舍，可氣氛卻是溫情且富有希望的，跟現(xiàn)在的別扭生硬一個天一個地。

“試著”……

所以他們……這是沒試成功嗎？

很大一朵烏云在頭頂盤桓逡巡，她的心中已經(jīng)下起了一場雨，眼眶同樣變得酸脹，也許一離開他的視線她就會立刻大哭一場——可惜他卻不懂她的狼狽，還在最后一刻阻止了她的逃跑，微涼的手輕輕牽上她的手腕，是他從她身后拉住了她。

停住。

轉(zhuǎn)身。

回頭。

她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道連題目都讀不懂的高考數(shù)學(xué)壓軸題，能做的一切就是興致勃勃地在開頭寫上一個“解”加一個冒號，真要著手解題立馬就是無能為力。

他也的確就是那么難懂，明明剛剛還讓她徹頭徹尾地懷疑自己、此刻就又再次向她走近，過分漂亮的濃顏系讓他擁有了一個厲害的作弊器，可以非常容易地把別人置于不利的境地，她想不通還有什么事他辦不到，就像她理解不了那時他為什么看上去有些局促。

他越靠越近，虛握著她手腕的手像是直接捏住了她的心，她完全動不了，以世界上最緩慢的速度被他輕輕摟進(jìn)懷里，溫暖的懷抱像味道混雜的雞尾酒，甜蜜之中還要摻進(jìn)一些澀意。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嚇著你……”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zé)岬臍庀⑹悄敲纯拷?，她的?cè)臉貼在他的胸口，在他說話時能感到輕微的震動。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告訴我。”

不舒服？

指什么？

是指此刻這個處處都透露著節(jié)制的擁抱嗎？

還是指他漸漸包裹住她整只手的掌心？

她不知道，耳邊他越來越快的心跳也在阻止她繼續(xù)思考，滂沱大雨之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烏云被劈開了，可是雨卻下得更大。

話是說不出的，想說也沒的說，她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地?fù)u頭，表達(dá)的意義含糊不清；他也不確定這是不是意味著拒絕，想要放開她又忽然覺得胸口一熱，安靜的女孩子在他懷里哭了，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眼睛紅得像一只真正的小兔子。

他嚇了一跳，完全沒預(yù)料到她會哭，再成熟的人面對初戀也要手忙腳亂，即便是他也沒法成為那個例外。

“怎么了？”

他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手已經(jīng)不敢繼續(xù)牽著她、只好轉(zhuǎn)而小心地為她擦眼淚。

“……我讓你害怕了？”

什么跟什么。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誰會害怕他給的擁抱呢？

她被雨水淹沒了，眼看著就要掉進(jìn)四處流蕩的洪水，能夠自救的辦法只有反過來擁抱他，掛著淚水的臉深深埋在他懷里，兩只手也要緊緊地抱著他的腰。

“我很想你……”

她難過極了地告訴他，沒有一個字不在訴說跌宕起伏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