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籽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她的專業在本質上會讓她的思想跟肖至存在天然的壁壘:新聞歸根到底是一個向前看的東西, 而古代文學卻始終是向后看,社科和文科在處理問題上的核心思路也有很大不同,實際上她很難真正使用與他相同的方式去思考世界。
……可她又非常希望能幫上他一點忙。
他的愿望很大, 是要去影響很多人既有的觀念、改變一種社會性的文化現實;同時他的愿望又很小, 只是想讓自己喜歡的東西被更多人欣賞, 讓更多從事它的人不要喪失信心——她能感覺到這種誠懇和純粹,如果可以, 她希望他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為現實。
所以她花在項目上的精力變得越來越多。
她會努力想辦法提高看古籍材料的效率, 從原來的一天30頁慢慢漲到一天50頁,如果碰上白天課多的情況就主動加班, 一般是選擇把書偷偷帶回寢室看;她還改變了一些參與方式,比如過去她在組里都是默默服從學長們的安排干活, 現在就會主動思考怎樣優化項目——她已經想到了一些具體的點, 目前正在嘗試細化它, 等計劃差不多成熟了就在組會上提出來,到時候再看大家怎么說。
這真是十分不容易。
大二本來就是本科生學業壓力很大的時候,她這學期選了三十一學分的課, 校團委那邊又還沒退出, 不少采訪宣傳的工作都要參與, 光是這兩件事就要占掉一大半的精力;現在她基本已經沒有娛樂時間了,每天就是忙完這個忙那個,最大的休閑就是跟男朋友一起吃吃飯散散步。
那天她去團委辦公室開大例會, 部門里要做新一年社團活動的宣傳盤點, 從九點開到十點半;開完以后嘉怡姐還單獨把她留了一下, 問為什么沒收到她競聘部長的申請表。
“哦, 那個……”尹孟熙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嘉怡姐, 我今年還是不申了。”
“不申?”許嘉怡眼睛都瞪圓了,“為什么?”
“就是精力有點不夠……”尹孟熙解釋著。
“嘻嘻你可要想好啊,”許嘉怡苦口婆心地開始勸,“你上學期劇社的那個工作做得特別好,孫老師是點名表揚你的,這次競聘你申肯定十拿九穩——這個是有加分的你知道吧?部長和干事區別很大的,對你申獎學金也有幫助。”
“我知道嘉怡姐,”尹孟熙抿了抿嘴,“但我這學年精力真的不夠,就算當了部長恐怕也沒辦法很好地履職,到時候跟我一起做事的干事都會很辛苦……我還是不占這個坑了。”
“哎呀你這個……”許嘉怡看起來好像比她還著急,“你這樣很可惜啊,上學期那么辛苦……”
可惜嗎?
可能有一點吧,畢竟是一份履歷……可仔細想想她還是收獲的東西更多,起碼知道了一部戲的制作流程,得到了很多老師和學長學姐的認可,甚至……還找到了男朋友。
“沒關系的,”尹孟熙笑了一下,臉頰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我一直挺開心的。”
跟部門里的小伙伴一起從辦公室出來,剛下樓就在門口看到了肖至,他正站在路燈下,修長的身影特別清晰好看——是來接她的嗎?怎么都沒有提前跟她講過。
她的眼睛一下就亮起來了,好像小兔子一下豎起了大耳朵,明明心里很想立刻朝他跑過去,但表面上還要顧及禮貌跟身邊的同學說拜拜;大家也是很體貼她,看她一副著急的樣子就放她走了,許嘉怡站在樓門口看著平時只能在校媒官網上看到的肖學長伸手牽著女朋友往遠處走的樣子,悠悠嘆了一口氣,感慨:“好家伙……這要是我我也不競聘了,天天談戀愛它不香嗎?”
“你怎么來接我了?等很久了嗎?”
此刻的尹孟熙還沒有平復驚喜帶來的激動心情,在男朋友身邊走路的步伐都有點蹦蹦跳跳的意思。
“還好,沒多久,”他低頭笑著看她,沒說已經等了她半個多小時,“看路。”
她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得虧他及時拉了她一下;她笑得甜蜜蜜,正好牽上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又在冒星星。
“我們快回工作室吧,”她牽了一會兒手后又不滿足、轉而挽上了他的胳膊,“免得學長們又要瞎說……”
他笑了,習慣性地伸手摸摸她的頭,說:“今天不去了,都十點半了。”
不去?
她眉頭皺起來了,有點著急:“為什么啊?才十點半而已……我們門禁是十二點。”
“你太累了,應該休息,”他嘆了口氣,好像覺得她不懂事,“回去玩一會兒,或者早點睡覺。”
“玩一會兒”……
……怎么感覺像在哄小孩子。
“我真的不累……”她有點不滿,小臉都氣鼓起來了,“而且要是不去的話進度就落下了,那我后面幾天不是更累嗎?”
他們的工作是量化的,每天都有一個定額,今天完不成的量等堆到后面幾天就更做不完了。
“明天我替你看一部分,”他卻還是不為所動,“今天就當放假了。”
——那怎么能行?
他每天要看的材料量是她的好幾倍,而且還要跟技術那邊一起捋頁面邏輯,作為研究生還要寫論文發論文,林林總總加起來比她還累呢。
“我不要,”她不干了,挽著他的胳膊晃啊晃,“你讓我去吧,就看一個小時也行的……”
誰想到撒嬌也沒用,最后還是被他一路領回了宿舍樓,在樓下分開的時候她一直撅著嘴,還把他逗笑了;樓下正好沒人,他就低下頭輕輕吻了她一下,在她被迷得七葷八素的時候又趁虛而入,哄騙她:“上去吧,明天見。”
……然后她就被洗腦了。
迷迷糊糊地上了樓,洗臉刷牙換睡衣,爬到床上躺下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妥協得太容易了,于是退一步越想越氣;自己默默糾結了一刻鐘,還是又下床重新換了衣服,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任薇薇還調侃她、問她是不是今晚是不是外宿。
——唉,那可不敢。
現在差五分鐘十一點,只能去干一小時的活兒了。
深夜的綜合樓完全是黑漆漆。
她開著手機照明,好不容易才摸到二樓去,深更半夜靜悄悄的樓道有點恐怖,嚇得她一路小跑溜進了工作室;“啪嗒”一聲打開燈才好了一點,暖色的大燈很明亮,她還又開了一盞桌子上的臺燈。
拉開椅子,放下包,她找了一下工作日志對了對今天的進度表,然后走到墻根去翻材料,扒拉半天才找到,接著吭哧吭哧抱回位子上,翻開書的同時打開電腦做記錄,一小時已經被扣掉了十分鐘。
然后就是悶頭看。
其實已經很累了,忙了一天以后人的腦子也不太靈光,本來就很難看明白的豎式排版在這種時候顯得更為難人,看得她頭都疼。
“本朝以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器,故河北、唐、鄧、耀州悉有之、汝窯為魁……”(1)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摘,好不容易才把那一整段對上,正入神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立刻嚇得一激靈;緊張地抬頭去看,門剛剛被推開,一個她很熟悉的人走進來,看到她的時候同樣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