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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花叉著腰,“你看我干什么?你還不服氣?再看也沒用,到時候獵隊的肉打下來,老娘一斤也不分你。”
有人幫腔,“就是。你一個地主的崽子狂什么呢?”
“別不服氣。不服氣說明什么,說明你的思想還需要我們革命群眾的改造。”
燕蒼梧沉沉的看了她們一眼,收回目光,徑直走了。
背后的大姨和奶奶們互相交換著目光,一言難盡的搖了搖頭。
幾個大姨背著李金花小聲竊竊私語。
“有點過分了吧。蒼梧又沒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這么欺負人。”
“肯定是還記著之前她家小寶欺負燕桑榆,魏鑫讓小寶道歉那事唄。小寶就是她李金花的命根子,說起來這孩子讓她這么養(yǎng),遲早都給養(yǎng)壞了。三歲看大,十歲了還天天的要姐姐伺候,我看啊,以后也沒什么出息。”
“不至于吧。就這么一點事也值得她這么計較,真是小肚雞腸。況且肉還沒打上呢,也不知道得意什么勁。”
一個大娘嘆了口氣,“沒辦法啊。人家魏鑫在團部有人,就算打不上肉。我看他們家也缺不了吃的。”
地面震顫,一群大姨都站了起來,仰起脖子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看去,“哎呦,這是哪來這么多馬?”
“怎么這么多人啊?”
“這馬怎么看著像是軍馬場的馬。說不準是團部來人了,肯定有大事。”
李金花從那一批人里認出來一個熟面孔,她喜出望外,“孫科長來了。他肯定是來找我男人的。”
燕蒼梧沒有回頭,一步步將水桶擔回了院子。
剛進院子,燕蒼梧發(fā)現(xiàn)那群馬竟然在他們院子外停了下來。
李金花擠開人群,沖到這群人面前,一把拉住孫科長的手臂,“科長。你弄錯咧!我家不住這里。要是早知道您要來,我肯定就提前給您做上您最愛吃的羊羹了!瞧我這張嘴一點不會說話,您等一等,我現(xiàn)在就回去做。”
孫德糧的表情卻不同以往那么親切,他一把扯回自己的手臂,像是不認識一樣瞪了她一眼,“你胡說什么?!我啥時候去你家吃過飯了?”
李金花愣了愣,“不是上周才吃過嗎?您忘啦?我男人還特意給您殺了一頭半大的羊羔子呢。”
孫德糧猛地睜大了雙眼,他著急忙慌的看了一眼面色微妙的幾位中年男人,連連否認,“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什么羊羔子不羊羔子的,集體財產(chǎn)是你能動的嗎?你說胡話呢是不是?”
這女人平時看著挺精明的,怎么半點眼色也沒有呢?這么多首長和領導都在這里,她跑來說這些干什么,這不是成心害他嗎!
什么牛羊豬的這些事,那是只能爛在肚子里絕對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的事情。他千叮嚀萬囑咐出了門魏鑫這一家子絕對不能跟人講,走漏半點風聲。
可這婆娘大庭廣眾的嚷嚷,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看來這個魏鑫,他是真的不能再接觸了。
關鍵時刻,還是王干事懂事,出聲道:“就是這里。沒錯。首長,白知青就住在這一家。”
孫德糧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向王干事投去感激的一瞥。
李金花沒想到這個前幾天還在她家大吃特吃的孫科長轉(zhuǎn)臉就說不認識她了,難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這一群人不是來找她男人,而是來找那個白知青。
不就是一個丫頭片子嗎?
一個窮知青,連點活都不會干,吃白飯的一張嘴,挑水都得讓燕蒼梧干。
除了有張漂亮臉蛋,什么用處也沒有,她最是瞧不上這樣的小丫頭片子。
可這群領導找她干什么?難不成是要給她說親?不過瞧著這個架勢,倒像是求親。
她打量著這一群人,個個都瞧著挺體面,就連團部那位孫科長在這群人中似乎也不是最體面的,不過這些人大多年紀都夠得上給那小丫頭片子當?shù)恕?
心頭原先那點不虞很快散去,李金花一想到那小丫頭片子要嫁給能當自己爹的男人就忍不住幸災樂禍。
讓她那么欺負她家小寶,這下遭報應了吧。
在李金花打量著這一行人的時候,幾個人則打量著眼前的房子,他們是一起來的,準備探望一下老戰(zhàn)友,老首長的女兒。
一路舟車勞頓,跋山涉水,最后這么一段路甚至車都不能開了,非要騎馬不可。
如此這般艱辛才找到的地方明顯并不盡如人意。
眼前的房子一看就是新建的,但既不高大,也不漂亮,只是一座矮小的,平平無奇的土房子。
寒風吹在圍墻的墻面上,墻頭細小的灰塵簌簌的往下落。
革命群眾將眾人團團圍起來,大多都只是些婦女同志和祖國花朵,花朵們的臉被凍得紅彤彤的,一個個吸著鼻涕泡,頭發(fā)蠟黃。
有人嘆了口氣,“唉,這一路過來可真不容易。沒想到,白玲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插隊。”
另外一個人沉下臉色,“王干事,你們知青辦的這個工作,我看做的真是不怎么樣。白玲是軍屬,還是……”
那人的聲音低了下去,說了些聽不太清,但很快又拔高了聲音,“你們就這么安排她的工作,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是是是。您說得對。這,我們的工作的確是不夠細致,不到位,總的來說就是做的不夠好。但是幾位不知道,這個工作分配是白玲同志自己主動提出的意向。”
“你是說她自愿來這里?”
王干事推開大門,“具體的您可以親自跟白知青談談。我們知青辦的工作呢基本上是按照自愿原則,當然如果白玲同志想要換個環(huán)境,我們知青辦肯定會全力幫助協(xié)調(diào)。”
一群人一擁而入,幾乎全是生面孔,只有一個知青辦的王干事算是熟面孔,不過不同于在他面前那副把鄙夷和輕蔑寫在臉上的表情,此刻的王干事就像是一塊委屈巴巴的紅薯干。
院門外一群大姨伸著脖子瞅,馬建軍更絕,仗著自己家跟燕家的院子只有一墻之隔,直接爬上了院墻,趴在墻頭看。
燕蒼梧手里拿著扁擔,看著這群不請自來的客人,“你們是?”
幾個一身軍裝的中年男人同樣也在打量眼前的人,眼前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