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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玻璃盒中,是一個精巧的雪人,不同于遲穗在學(xué)校中堆的那個。這雪人每一寸仿佛都是按著尺寸來捏的,幾乎不能算是雪人,可以當做一件精巧的工藝品。
奶奶放下毛線,走到遲穗身邊,和她一起看看著玻璃盒中的雪人,臉上的皺紋深深,笑成層疊花瓣。
她說:“真好看?!?
遲穗也隨著奶奶的話語,低喃了一聲真好看。
陽光下,雪人還帶著從快遞箱中的冷氣,維持著自己漂亮的樣貌,沒有著急融化。遲穗抱起這個玻璃盒,對奶奶說要先將它放到屋里去。
奶奶坐回到竹椅上,用過多年的竹椅,沒有當初青翠的色澤,而是久經(jīng)年月溫柔的白黃色。奶奶瞇起眼睛,紅毛線穿過針頭,聽到遲穗的話,她笑著點頭,說是該放回去。
“待會要融化了。”奶奶說著。
屋里的溫度要比外面低許多,遲穗撐著手,看了這個雪人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對溫斂回話。
她沒有溫斂的隨心所欲,打一通電話都要經(jīng)過多方思量。這個時候他大約不會在睡,而夜間生活的時刻也不會到來,因此這時候撥電話,應(yīng)該不會打攪到他。
鈴聲大約響了兩下,還沒有被接起。遲穗明亮的心情稍稍黯淡下來,她想掛掉電話時,界面上卻顯示被接通了。她急急將手機放到耳邊,可手機里,溫斂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帶著剛醒時的倦怠。
遲穗的聲音不由自主放輕了,她小聲問:“我打擾到你了嗎?”
溫斂嗯了一聲,并沒有多余的話語。她想他今日的心情或許并不如她此時那么明亮,也許這不明亮的部分也有她的原因,她今日吵醒了他。
于是遲穗決定長話短說。
“我收到了你的禮物。”面前雪人黑色的眼看著她,唇也彎彎,遲穗同它一樣,將唇角上揚,對溫斂說謝謝。
這樣的語句,只要溫斂再回一個嗯,她就回順理成章地說再見,然后掛下電話。
可今日的事總偏偏繞著遲穗的想法走,那邊沉靜了幾秒,不,不能該說沉靜。因為遲穗聽到了細微的動靜,像是走動的聲響,然后是杯盤清脆的相撞。遲穗一邊聽,一邊在想是溫斂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這些動靜過后,才聽到溫斂的聲音響起,他問她喜歡嗎。
當然是喜歡的,從未收到這樣的禮物,好像將數(shù)千宮里外的冬季完整地送到她眼前。即便有極大的可能,那雪人沒有經(jīng)過溫斂的手。這是拆開禮物時那一瞬間感受到的用心對待,依舊讓她陷入似是而非的神情。
就這樣沉溺下去,也讓人心甘情愿。
遲穗說喜歡,話音自然地上揚,像黃鶯在啾啾清鳴。
“只是我怕它會融化,烏江氣候比平京溫暖許多。”這個精致的雪人,不知道能留它多久,如此想來,總是未盡的遺憾。
溫斂卻顯得隨意,“本就是讓你瞧著開心的,兩三日的光景也夠了。”
遲穗支支吾吾的,還是開口:“可我不想要只兩三日。”她的聲音漸漸輕起來,窗邊經(jīng)過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想一直開心的。”
那頭有冰塊在杯中撞擊的聲音,清脆的,清涼的,遲穗不自覺地捂住胸口,仿佛是心臟在撞擊一般。
溫斂的嗓音好像也同冰塊一樣涼,但是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那種涼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說:“穗穗,平京不止只有一個冬天。”
第12章
未經(jīng)人事的女孩,總會被他信手拈來,真假不清的話語框住心神。四九城下生活的公子哥,金堆玉砌出來的人物,最擅不經(jīng)意間蠱惑人心。
遲穗的喉嚨像吃了薄荷糖一般,清涼的感覺堆積在其中,癢得想咳嗽。
她撥弄著玻璃盒蓋,笑著說是啊。
“我會在平京很久很久。”她是如此篤定地說出這句話,將往后的天長地久都固定于此。
如同誓言。
只是溫斂似乎將這句輕飄飄地略過,沒有說什么。
那天的通話結(jié)束很早,他應(yīng)該是真的疲倦,兩三句話后尾音還拖著倦怠的味道。遲穗在心中又暗暗為他的作息時間加了一筆,或許一天二十四小時中,他不規(guī)律到了每一個時間段都有可能在睡眠。
窗臺上的薄荷還在開著,并沒有因為寒冷的氣流凋零,遲穗捏了一片薄荷葉,放進嘴里。齒間彌漫的清涼比不上以它命名的糖果,卻比糖果多了一份草木原生的苦澀。
像她的愛情。
寒假還未結(jié)束,遲穗先一步回了學(xué)校,做家教的那戶家庭期望她能盡早回來給孩子輔導(dǎo)功課,遲穗沒有拒絕理由。或許她真有做教師的天賦,被她輔導(dǎo)功課那個女孩期末考試比之以往,提高了十幾分,這進步足以讓家長歡欣。
這份歡欣讓這位家長竟主動為她介紹了另一份家教工作。遲穗對比了咖啡店與家教薪酬,決定還是辭去咖啡店的工作。這讓卓茵茵有些失望,打工中失去一個伙伴,讓她在電話中惆悵了一分鐘。
遲穗本想也為卓茵茵介紹,卻被她拒絕,她更喜歡在咖啡店中聞豆子的香味,而不愿面對不知性情的孩子。
卓茵茵的擔憂不無道理,遲穗這份新工作所要輔導(dǎo)的孩子,比之前輔導(dǎo)的小姑娘更要難以約束。高中的男孩子,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惜這份精力沒有安放在學(xué)習上。她覺得需要耗費雙倍心神,才能叫他將知識吸收進去。
平京在遲穗回來后就再沒下過雪了,只有寒風凜冽。遲穗結(jié)束完這一次的輔導(dǎo),已是傍晚。天色早早地黑下來,路燈也提早點上。她將圍巾圍到脖子上,等電梯上升。
這戶人家的家教費給得豐厚,除了學(xué)生頑皮外加地段交通不便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平京寸土寸金的地皮,遲穗也未想象到能圈出一塊建造別墅。這一片都是別墅區(qū),公交與出租無法經(jīng)過,只能走出這塊區(qū)域,再打一輛出租,才能看見地鐵。
今晚的氣溫似乎格外低下,這過低的氣溫使人連反應(yīng)都變得緩慢。車燈照在她身上時,遲穗怔了幾秒,才抬手捂住了眼睛。
那輛大咧咧照著她的車慢慢開到她面前,車窗搖下時,遲穗恍惚間感受到了絲絲暖氣。車里的燈光溫暖,將里面人的面孔也襯得更溫暖了一些。遲穗看著他的臉,從貧乏的記憶中搜尋,才找出這個人的名字。
好像是叫胡振文,是那一天,溫斂帶她去會所中遇見的他的那些朋友當中的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