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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是帶你來吃飯的。”她說,“你喜歡去哪邊就去哪邊。”
她看到溫斂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有陰暗晦澀的情緒在他臉上浮現。但是一瞬間,這些情緒都消弭不見。剛剛的那句話,遲穗回想起來,好像有些無所謂的,任其自由的態度,在溫斂眼里,也許就不是不關心的態度了。
遲穗忽然想到一個比喻,他比含羞草更為敏感。
譬如現在,溫斂看著眼前干干凈凈的蟹肉魚肉,沒有動筷子,就偏頭看向遲穗。
“以后還會一直這樣對我好嗎?”
這一刻仿佛兩人的角色對換了,很久之前的遲穗,對待溫斂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可是仔細想想,遲穗發現也只是表面的對換,溫斂依舊有能力,將她的自由掌控住。
“我不知道。”遲穗放下手中的殘殼,拿紙巾擦干凈了手。先前在平京的時候,還想與溫斂虛與委蛇,現在覺得也沒意思。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些,又是受傷的模樣。
溫斂這個模樣最會唬人,可是遲穗看到,還是覺得心一緊。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安靜地吃東西。
一頓飯吃得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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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穗住在了醫院里,方便照顧奶奶。可是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忙碌了一天的緣故,她罕見地睡過了頭,連鬧鐘也沒有叫醒她。
急匆匆來到病房,溫斂竟然在奶奶床邊,陪著老人家說話。他住在外面,也比遲穗來得早。
溫斂也是第一眼看到了她,眼角彎了彎,低頭對奶奶說:“您孫女來了。”
奶奶笑瞇瞇地轉過頭,招呼她過來。
溫斂將手里最后一個橙子切好,一貫是被人伺候的主,此時剝皮切橙也做得利索。他將橙子擺放在奶奶的床頭,然后站起來對遲穗說:“醫生大概要來了,我過去看看。”
留下了安靜的兩人空間。
遲穗坐在了溫斂坐過的位置上,奶奶笑著對她說:“穗穗,小溫現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嗎?”
奶奶還記得溫斂,也難怪,上次生病,即使他沒有正式出現在奶奶面前,奶奶也見過他很多次。
可現在的遲穗和當時的遲穗一模一樣,不能在唯一的親人面前,說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奶奶依舊樂呵呵地,對遲穗細數著溫斂的好處,她從來不知道溫斂是這么一個討長輩喜歡的人,僅僅一個上午,就把奶奶從前的偏見也扭轉過來了。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這個。
“我聽醫生說,好像因為我的手術要用血,小溫就給我獻血了,是不是啊?”奶奶問她。
她沒辦法欺瞞,點著頭,干澀地說出一句是。
“那真的要好好謝謝人家。”老人家向來都是樸實的。
遲穗應和著,說會好好謝的。
然后突然的,就迎來一陣沉默。還是奶奶先開了口,“穗穗。”她叫著遲穗的小名,“小溫他,挺好的。”
“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為你流一滴血。”
所以奶奶現在覺得他能夠托付終身了吧。
遲穗笑笑,將頭靠在奶奶的腿上,小聲說大概吧。
何必將他的另一面說出來,讓奶奶徒增擔心呢。
奶奶突然想起什么,拍怕遲穗的肩膀讓她靠近身邊。遲穗疑惑地將自己貼近奶奶,奶奶小聲地對著她的耳朵說,自己這些年來也攢了一些錢,她把銀行卡的密碼說了一遍。怕遲穗沒有記住,又讓遲穗復述一遍,直到遲穗復述正確后,才安心地笑了。
她怕自己死了,孫女還不知道有這么一筆錢。
而遲穗看著奶奶的笑容,眼淚就這樣無聲地落了下來。
溫斂在外面特意待了些時候才回來,那位張醫生站在他身邊,本想說說那位老人家的病情,可是見面前的男人把玩著打火機,眼角眉梢是壓不住的躁郁,他識趣地閉了嘴,把自己當做一個不會說話的人偶。直到男人移開步伐,醫生才覺得,自己好像是活過來了。
溫斂確實很煩躁,醫院中的哭泣聲,吵鬧聲無一不騷擾著他的神經,此時此刻,如果能來一顆炮彈,將這里夷為平地最好了。不過他很清楚,這些只是外部因素,最主要的因素,還是遲穗。
他不能忍受她的愛意日漸消退,像一塊在陽光下不斷融化的冰塊。如果不能阻止的話,他會選擇將冰塊放到冷凍室里。
至少那還是一塊冰。
遲穗沒有在病房門口,隔著一條過廊,她坐在冰冷的塑料長椅上,鼻尖一聳一聳的,像在抽泣。
貓一樣的,弓著瘦弱的背,像在舔舐傷口。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眼淚抹干凈,然后才說:“怎么哭了,發生什么事了?”
她該怎么說,她無法言說。
只是往前,抱住了溫斂。在他的懷里,可以肆意哭泣,不必在乎其他人的眼光。
瞧,她終究只是一個脆弱的普通人。只要有人給予些許安慰與溫柔,明知是陷阱,她也愿意奮不顧身跳下去。
真是笨得撞了南墻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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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雖然總愛和遲穗開玩笑,但好在,每次開的玩笑都不算太過分。奶奶手術后,身體一日一日好轉起來,已經能下床,和別的住院老太太一起在醫院附近遛彎閑聊。奶奶沒再和以前一樣,稍稍好轉就想著回家。大約也是怕遲穗擔心,這次她格外地聽醫生的話,醫生讓她在醫院住多久,她就在醫院住多久。
溫斂看著奶奶雖然佝僂,但還算精神的背影,忽然轉頭對遲穗說:“把奶奶接去平京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