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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就是無心隨口一說,你什么都往自己頭上套,弄得壓力那么大,整個人神經兮兮的,還動不動就哭。”父親似乎也醉了,他一看酒瓶里只剩個瓶底了,索性將剩下的都倒了出來。
“是是,我壓力大。你那時候要是也想他們一樣給我壓力,我非得離婚不可。”
“那時候還沒有離婚這個事吧?”
“我不管有沒有,你要是也這么欺負我,我二話不說就離。”母親喝完杯中的酒,像孩子一樣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兇道。
“……好好好,那時我可真沒有催你。”
“沒催就對了!
也許就是因為養了一個孩子,心里寬松了也踏實了,隨之壓力也就沒那么大了,后來……查出我有了個孩子。
然后當時戶籍什么管得也不是很嚴,很多人名字都是寫的錯的,但查二胎查得很嚴。我當時就說,這個孩子我要,罰款就罰款吧,咱認了!
不管怎么說也得給孩子們把戶口定下來。
那時也不知道子晉的生日年歲,看著他不太大,就把抱他回來那天當做生日,年紀么……年紀是怎么定的?”母親似乎想不起來了,扭頭問父親。
“你說要按照生子默的日子倒著推,報年紀時我再少報了幾個月,還和人家解釋說你身體不好、兒子是早產,算是勉強和你的日子能對上號。
不過現在算的話……其實子晉是比子默要大上叁四歲的。”
此時此刻,時子晉什么也沒有說,而是一手依舊悄悄握著子默的手,一手無意識地握著酒杯,靜靜地聽著那些他從來都不知道的事。
子默也沒有插嘴。她看的出來,那是已經喝醉的父母在回憶一些過去的事,也許明天早上起來他們將什么都不記得,但這對于她和子晉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事。
尤其是子晉。
她有些關心地扭頭看他,他沒有轉過視線,卻微微加重了力道握手的,用這種方式安慰著她。
“你們是不知道,你媽媽生小默的時候身體不好,光病危通知書我都簽了叁回。那時抱著子晉在手術室外面坐著,我就想,只要里面那倆人能平安,我這一輩子就值了。”
“所以后來我說,讓兒子跟你姓,女兒跟我姓,你就答應了?”
“那是,兒子是咱們的,你生的,就是你的。我不和你搶。”父親輕輕拍著母親的手,難得溫情地說。
那個年代,男人總是講究個子隨父姓,兒子就代表著整個家族后繼有人,又有誰會知道,父親選擇的那個傳承家族姓氏的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呢?
“當時聽醫生說,我生了個女孩時,沒來得及激動的哭,就在心里咬牙切齒地決定,我絕對不會讓孩子受到像我當初那樣的壓力和痛苦。
長輩們的異樣眼光,街坊們的指指點點,就連買個菜、出去轉一圈,無數個人都在交頭接耳地說,看看,這就是老時當初執意要娶的媳婦,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
我受不了那些!
也絕對不會讓我孩子承受!
我姥姥生我娘的時候就是叁十好幾,我娘生我的時候年紀也不小,我生孩子時也算是邁入大齡產婦的隊伍了,我生怕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樣,承受那樣焦躁的壓力和痛苦。
孩子還不會走路,我就開始擔心她將來生孩子的問題了,連你爸都笑我未雨綢繆得太早。
所以你到了該結婚的年紀時,我慌著給你找相親對象,急著讓你結婚。
一方面是想著,那些人不是自己家里就有晚生晚育的事兒,就是親戚朋友有過,經過了那些,也就難免會對懷孕困難的女人寬容一些;
另一方面卻是覺得,早結婚的話,說不定就能在恰好的年紀懷上呢?
反正我、我娘和我姥姥幾個人,都屬于結婚晚才造成的大齡。
結果我這邊算盤打得啪啪響,你卻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找了個小盛。
小盛吧……嘴上飄了點,人是不錯。
你公公婆婆沒了,算是少了一份壓力,但我就顧忌著他那一家子的親戚,生怕他們一看你不好懷孕就給你找事,那種有錢人,什么事兒做不出來啊。
然后我就讓你爸和他說,絕對不能在生孩子這件事兒上給你任何壓力,咱要是懷得上,能生就生!但要真是一時半會兒懷不上……
生不了的話,他必須和你在同一戰線上!
不然,這婚就沒有結的必要了!”母親斬釘截鐵地說著,手在空中劃了一道狠重的弧度,被父親拉回來。
“玫玫你喝醉了。你看你的手都要把燈給拽下來了。”
“我沒醉,你才醉了!燈明明就好好的在上面……咦好像多了兩個……那什么我說到哪兒了?哦……不過真是可惜啊,小默,其實我當時有個私心,希望你能嫁給子晉。”
“哎呀孩子們都各自結婚了……你現在還說這個。”父親立刻阻止道。
“你兇什么,這怎么不能說了!當時你不是也同意了?
我覺得我想法很好啊,默默要是嫁給子晉,誰也不會催著她要孩子,她就不會向我當初那樣,有那么多壓力。
再說了,親爹媽給你做公婆,兒子就是我女婿,多好啊!虧我當初起名的時候留了個心眼兒,可惜也沒有用上。
你們倆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小時候明明挺要好的,一到高中立馬就拉開距離了……
唉,你爸那時還和我說什么孩子的青春叛逆期……
不過小盛啊,櫻櫻也是不錯的孩子,你們要惜福……像我們當年,就……”母親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后頭一歪,直接倒到了父親的肩上。
說了那么多話,又拿酒當水一樣解渴,事實上她早就醉了。
父親伸手撐起她,嘆了口氣,似乎是覺得她醉了是一件非常大的麻煩事。
但在餐廳的燈光照射下,他的臉莫名帶了一些溫柔的神色。
他站了起來,身體也隨著晃了晃,險些歪倒。
蕭子默怔怔地聽著父母的故事,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幸好子晉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扶住。
他們一起將父母扶回臥室,母親已經睡著了,父親拉著子晉還在輕聲說著什么。
她見狀,去餐廳將桌子收拾了下,洗洗刷刷完畢后看到這邊燈光居然還亮著,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看來父親是真醉了,不然不會一直拉著人說話很久的。
直到洗完澡回到臥室關了門,似乎那里的燈還亮著。
屋里開著盞昏暗的小夜燈,空調無聲地運轉著,在習習涼風中,蕭子默躺了一會兒,覺得有了些許睡意,伸手將燈調到最弱,正要睡覺時,忽然聽到一點動靜。
她起身走到門前,輕聲問:“誰?”
沒有人回答,門把手轉動,擰開。子晉從門外走了進來。
“怎么……”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緊緊抱住。
忽然得知父母不是親生的,心情一定很復雜吧?
蕭子默這樣想著,困意頓消,伸手回抱著他。總算能有一次,他需要她的時候,她能陪在他身邊。
“默默……”
“嗯,我在。”
子晉沒有再說什么,而是托著她的下巴,低頭吻上。
他唇齒間還帶著一些淺淺的酒氣,耐心地輾轉碾磨,吸允舔舐,似乎感受到了子默的溫柔,子晉忽然覺得,自己想要的越來越多,簡單的親吻和撫摸已經顯得不夠。
唇舌交纏的親吻,讓房間的氣溫漸漸升高,時子晉摩挲著她單薄睡裙下的后背,心神意動之時索性將她抱到了床上,漸吻漸低。
熱……
子默眼睛被熏出了蒙蒙水汽,只好閉上眼睛,情迷意亂中忽然感覺到了一絲涼意,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睡裙已經不見了。
幾乎都要陷入情欲了,這點涼意猛然驚醒了她,子默伸手推他推不動,索性坐了起來,抓住他游移的手悄聲拒絕:“不行啊,爸媽還在呢……”
“他們都睡了。”子晉任由她抓著手,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后,湊過來繼續吻。
一吻結束總算有了說話的機會,她喘著氣捧住他的臉,禁止他繼續吻下去,“房間不隔音啊不行的……”
說著,自己忍不住臉上更燙。
這房子是后來買的二手房錯層,好像當時主人房子都裝修好了卻又急著出國,后來幾經輾轉賣不出去,母親考慮著孩子們都大了,手里也還算寬綽,便托人和房主聯系后,又借了一些錢,算是給買下了。
臥室都在高一些的南邊,北邊低處的則是客廳餐廳廚房和大洗手間,很好的布局,房間也夠大,但住進了之后才發現,房屋非常地不隔音。
不管在哪個房間,只要有人說話,都能在任何一個地方聽到聲音。
以至于后來一到周末上午,父親只要打開電視機,就能把愛賴床的蕭子默給吵出房間。
這樣的房間,父母還都在家,怎么可以……
“沒事他們喝醉了,不會聽到的。”子晉說著,抱著子默翻了個身,將她抱到了身上,“這樣就不會壓著你了。上次……我是不是很沉?”
他還好意思提到上次!
蕭子默想起來就生氣,她趴在他身上,狠狠地咬他的下巴,還怕被父母聽到,小小聲地控訴道,“你上次強迫我!壓得我都喘不了氣!以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說著說著自己也疑惑起來,“我記得那時快要被你氣死了,連空氣都不想和你呼吸同樣的,怎么后來就原諒你了?”
不妙……怎么就提起這個話題了呢?
為了防止她繼續往下想,子晉只好以吻封緘,先把人吻到七葷八素再說。
這招果然有效,等人再度恢復零星理智時,是被他的進入而不由自主發出的呻吟給喚醒的。
怎么又跑到他身下了呢?
子默暗恨自己意志的不堅定,急忙用腳蹭著他的腰側哀求道,“不行啊你先出去……等沒人了再……”
正在她又惶急又窘迫地想辦法時,卻聽到子晉前所未有的堅決聲音,“我想要你,就是現在,默默,我想要你。”
他重復了兩遍,眼眸深深地看著她,卻難掩失落和難過。
果然,餐桌上醉酒后的事實還是傷到了他嗎?
子默有些心軟,在他又一次的進攻下再度呻吟出聲,思維也被沖成了碎片,只能斷斷續續地回答,“那就一次,你……輕點,行嗎?”
說完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然而……
事實證明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都是不可信的。
當她平復了呼吸后憤憤地說出這句真理名言后,時子晉抽了張紙幫她擦汗,不以為然地回答說,“剛才我又沒有答應你。”
呃……
好吧,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就算在刻意壓抑下還是傳出了不小的聲音,也不是她一個人的錯。
木已成舟,就鴕鳥地當做父母真的喝醉了睡得超級沉,所以什么都沒有聽見吧。
躺了好長一會兒后,昏昏欲睡的蕭子默幾乎要直奔周公的懷抱了,然而搭在腰間的手依舊忠心耿耿地為主人刷著存在感。
她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悄聲問,“你怎么還不走?”
“……”他沒有回答。
“子晉,子晉?你睡著了?”
“……沒有。”他這才回答她,掩飾住自己剛剛差點入睡的事實,“我在想事情。”
“你回你屋子吧。”有父母在家,她總覺得自己的床不能被他當做長久之地停留。
“用完就想把我踹下床?”
“什么啊!”
這個人總是能輕易勾起她的羞惱,“明明是你先……怎么能說是我用完的?”
“哦,好吧。沒事放心,我不會用完就踹走你的。”他說著,將她又往懷里摟了摟。
他身上帶著之前沐浴露的香味,摻雜著運動后帶的汗氣,聞起來莫名地覺得……好聞。
子默為這個想法羞紅了臉,剛才降溫的臉瞬間又開始上升。
美色啊……難以抵抗啊……
唾棄著自己,她還是堅定地推他,“你回去吧,我好累了,你走了我才能放心睡覺。”
時子晉深知她的擔憂,只是父母餐桌上說了那件事后,子默明顯就是一副不用背負亂倫枷鎖的輕松感。以她的鴕鳥心性,說不定,要以消化事實為借口,將與父母挑明這件事再拖上幾天……
可是,既然決定了,他就不想拖了。
想到這里,他下定了決心,輕輕吻了下她額頭,回答說,“你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好吧。”子默閉上了眼睛。她本來就累了,當然入睡得飛快,迷糊中動了下頭,頭皮猛然一痛,再次醒來。
“你壓到我頭發了……”她無奈了。
“哦。”這次子晉回答得倒是挺快,抬起肩膀把她的長發拿出來,還伸手晃了晃她腦袋,“還有沒有了?”
“沒了……”兩次被驚醒,子默也不大想立刻就睡,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微微晃了兩下,問,“你在想什么?”
當然是想如何光明正大地上你的床。
時子晉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在想,以前從來都沒壓到過你頭發,為什么這次就壓住了呢?”
“呃……得到了什么結論?”
“結論就是,我生疏了。”
蕭子默順著他的思路倒回去,生疏了才會壓頭發,那不生疏的話,就是常常睡在一起才會比較熟練……
色狼!
譴責之聲幾乎要脫口而出,臉再度發燙的她還是咽了下去,默默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了。
逞口舌之快什么的,只會被他占更多便宜吧。
空調依舊無聲地運轉著,涼涼的空氣中,靠著他溫熱的身體入睡,對子默來說,其實也算是……
生疏了呢。
看不見的黑暗中,她唇角悄悄漾起一個笑容,合上雙眼,沉沉睡去。
夏天天亮得早,好像才是四五點鐘,天空就由墨色轉藍,清晨特有的涼爽空氣從四面八方的縫隙中鉆進來,輕輕吹在微涼的皮膚上。
蕭子默翻了一個身,舒服地伸手臂搭在他身上,隱隱聽到了父母說話的聲音。
他們又醒這么早。
等等……他身上?
睡意全消的子默瞬間瞪大眼睛,借著泛白色天光的窗戶望過去,正看見時子晉沉睡的臉。
魂淡!
他不是說等她睡了就離開嗎?怎么現在還在她床上?!
正要將他晃醒,但看到他睡著的摸樣,又有些不忍心。正在猶豫間,她聽到隔壁陽臺開門的聲音,似乎是父親往陽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