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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景玄眉眼沉一沉,輕輕頷首。
沈碧珠這會兒略緩一口氣,對他道:“瑤瑤心軟是一回事,要跟著陛下回去是另一回事?!?
“陛下可曉得瑤瑤心里的顧慮究竟是什么?又可曾想過要怎么解決她心中那些顧慮?倘若想讓她跟著陛下回宮,總該有讓她安心的法子才是。”見楚景玄凝神在聽,沈碧珠繼續(xù)說下去,“她如今沒有親人可以依靠,只一個同樣柔弱的妹妹在身邊,若隨陛下回宮,陛下可知她是在賭上自己的一輩子?陛下如果當真想同她再續(xù)前緣,便該讓她知道,陛下絕不會再做從前那樣的事情?!?
楚景玄良久未言。
但沈碧珠后來的這些話,叫他咂摸出些不一樣的意思。
他后來曉得冷宮大火那一夜以為是夢中的那些,實則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曉得虞瑤曾經(jīng)去哄他喝藥,同他道別,乃至同他有過一場親密。這似乎足以說明,即便到得那個時候,她也沒有真正厭他恨他。
只依然義無反顧的離開他身邊。
在離開他身邊以后,不甚愿意回到他的身邊。
難道除去在宮里沒有什么愉快記憶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楚景玄抓住關竅,當即問沈碧珠:“瑤瑤當年下定決心離開……有除去我和虞家以外的因由?”
沈碧珠看他一眼說:“沒有?!?
楚景玄微愣:“那么她不愿意回去……是因為對我沒有信心?”
“陛下忘記對瑤瑤都說過些什么了嗎?”沈碧珠涼薄道,“難道陛下至今也不明白,陛下當初的那些話有多么不負責任多么不應該?她又怎么背負得起?”
楚景玄便一一回想起來了。
那時以為虞瑤不愛他卻執(zhí)念要將她留在他身邊時,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眸光黯然,一時間緘默不語。
沈碧珠將話說到此處,心覺已然無須多言,沉默過片刻,最終先行一步從書房里出來。
楚辰遠見楚景玄心神恍惚,想著讓他自己靜一靜,便也暫且離開了。
虞瑤不知在楚辰遠書房發(fā)生的這些事情。
她見過沈碧珠后,回到院子里,拉著虞敏和流螢分別說得自己的計劃與安排,努力說服她們留下在闕州。
虞敏和流螢起初皆不同意也不放心讓虞瑤獨自回京城。
可是顧念著兩個孩子,被虞瑤勸得一通,到底不情不愿點了頭。
隨后則是知會祁寒川。
要離開闕州,不可能避開這個人,虞瑤心里明白,也無意躲著藏著,便直接將事情告知他。
祁寒川如沈碧珠一樣曉得楚景玄正在瑞王府。
聽過虞瑤的話便少有犯起愣,引得虞瑤奇怪看他幾眼,問他說:“祁將軍,是有什么不妥嗎?”
祁寒川心下犯難,面上絲毫不顯。
他只對虞瑤道:“娘娘若有這般安排,卑職自當遵命,做些準備。”
虞瑤見狀不疑有他,微微頷首說:“有勞祁將軍了?!?
祁寒川道:“職責所在?!?
虞瑤又點了下頭,交待過祁寒川便回去為明日的啟程做準備,然而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她和祁寒川商量:“祁將軍,我回京一事,能否先不往陛下那兒遞消息?”遲疑中解釋,“陛下不知,我也有反悔的機會,興許半路上改了主意……”
祁寒川平靜回答:“這于卑職而言,乃是欺君之罪,請娘娘見諒。”
虞瑤無意令祁寒川為難,便未堅持。
她回房間去收拾東西。
獨自出門,干脆輕裝簡從,收拾幾身換洗的衣物,再收拾一些零散用得多的物品便也罷了。
對著寧寧和昭兒只當一切如常。
虞瑤白天陪他們玩鬧,夜里讓他們兩個同她睡在一處。
比起前一天夜里風雨不休,今夜無風無雨,除去蟲鳴,房間內(nèi)外很清凈。
但虞瑤遲遲未能入睡。
小孩兒不知愁,也不曉得即將同他們的娘親分別,正睡得香甜。
睡不著的虞瑤抱膝坐在床榻上,借帳幔外透進來的些許光亮,靜靜凝視著他們稚嫩可愛的面龐。
從未和兩個孩子分開過,她心里也多有不舍。
可是此去路途遙遠,不想叫他們路途顛簸,兼之擔心出現(xiàn)什么意外,才想留下他們在闕州。
安靜看得兩個睡夢中的孩子好半天,覺出時辰已晚,想著不管怎么樣得睡上一會才好,虞瑤勉強重新躺下了。她閉眼努力尋找睡意,尚未能尋見,耳邊忽然捕捉到房間里響起一點細微的動靜。
虞瑤心弦一緊,下意識睜開眼,又反應過來,能越過暗衛(wèi)屏障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極有可能是……
念頭雖然浮現(xiàn)在腦海中,但她仍閉上眼,心口止不住猛然跳了兩下。
極輕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虞瑤僵硬著身子,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卻靠著腳步聲辨認出楚景玄走到床榻旁,感覺他伸手撩開帳幔一角,復在床沿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