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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姜見了便笑道:“我跟兄長之間并無需要隱瞞的,你只管說就是,可是我叫你去打聽的方神醫之事有了下落?”
這一說楚曄二人倒是來了興致,頗有意趣地看向她,“你還叫沈郎君去打聽了?”
她揚眉一笑,“生死大事,我這樣做三哥不該夸我么?”
二人大笑,楚郁道:“是該夸,沈郎君請快說。”
沈當自也不再遮掩,將所探聽道的事一一道來,“那方神醫單名一個壸字,是瑯琊人士,這方神醫只做了兩個月的太醫,其后一直隱居東山,不診富貴門庭,只為山中百姓施藥診病。”
楚曄皺眉,“又非金陵人士,為何留戀金陵?莫非是有什么牽掛不成?”
沈當倒是沒有打聽到這一層,“神醫留在金陵的原由倒是不知,倒是我從山中一個小孩口中得知,神醫并非孤身一人,有兩個弟子跟隨,或許弟子是金陵人也說不定。”
楚郁聞言搖頭道:“弟子也未必就是當年留在金陵時收的。”
楚姜拍拍兄長的手背,示意沈當繼續說。
沈當看到她眼神便繼續道:“原來是當初南地權貴將方神醫的大弟子給打殺了,自此方神醫便不肯再治貴人了。”
楚曄露了個譏諷的笑,“難怪叫南地這些望族去打聽也打聽不出什么來,原是自己有丑在前,有人命官司在,也難怪這十來年他們沒臉去求人治病了,原來這神醫就是這樣埋沒下去的。”
沈當點頭道:“當初齊王昏庸,世家也只顧自己的利益,金陵城曾經有句俗語,叫三姓宅中看門奴,府衙當中做縣君,若是神醫的弟子真是受望族打殺了,那時侯便是叫屈無門的,神醫由此不診治富貴門庭出身的便也有了因由。”
楚郁便急切道:“若是找到那個跟神醫結仇的人家,叫他請罪認錯,或許能叫神醫再入世救人?”
楚曄卻道:“先不說找不找得到那人,找到了那人焉肯如此?我想沈郎君說的那口子應當不止于此了。”
沈當聞言慚愧道:“是使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東山比之金陵其余名山更為荒蕪,或許便是神醫隱居于此的原由,近日因太傅央了不少人去尋醫,那山中又熱鬧了起來,百姓們因著換了朝代,也敢壯起膽子驅趕入山之人了,我便叫幾個兄弟扮作豪強在山中橫行,自己又裝作路過的游俠救了幾個被綁住的農戶,也給自己身上弄了些傷,那幾個農戶心下過意不去,邀我至家中,拿出藥來為我療傷,言談間便透露了那藥童被打殺的舊事。”
“還得知神醫有個弟子,最是貪戀紅塵,農戶說那弟子時常與山中一個獵戶的女兒一處玩耍,還曾偷偷約著來城里玩耍,被獵戶逮到罵了幾回,但是性子不改,依舊三天兩日去尋那家小娘子,我打聽到了那家的所在,或許可從此入?”
楚姜兄妹三人聞言面面相覷,楚郁猶豫道:“捉了人家的弟子,這樣說起來也不像誠心求醫。”
楚曄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看這就是眼下最妥當的了,自父親知曉神醫之名那日,我們便不曾減過半分誠心,什么承諾都放了,神醫見著誠心又如何?照樣不曾松口,不如叫人去候著他那弟子,求他弟子引見給神醫。”
他說完看向楚姜,“明璋,這事我去跟父親說,定不會驚嚇到那弟子,必當誠心誠意求他。”
楚郁當即也道:“我跟三哥一道去。”
楚姜向來被兄姐們愛護著,此時還是心下感動,微仰頭看向兩位兄長,笑道:“那我就等兄長們的好消息。”
兩位郎君當即起身,不過幾瞬便出了院子,沈當微躬這腰送走二人,心中感慨果真是不曾跟錯人,一聲輕靈打斷他的思緒,“你們這遭辛苦了,采采,取一百金贈來。”
“平素也是拿了門客俸銀的,這一百金季甫不敢收。”
“我并非用錢財辱你,我知道你們不是求財,可是眼下我只有財,這是我的謝意,你收下分給弟兄們,天熱了,也給陳翁多備些祛暑之物。”
沈當看她說話毫不遮掩,又見她還惦記著陳翁,便由衷躬身謝道:“是,季甫替陳翁與弟兄們謝過女郎。”
采采拿來一只匣子,端正放在沈當身前案幾上,楚姜便也不再多留她,叫婢子送了他出去。
阿聶此時才欣喜上前來,“女郎,想是事成了,三郎做事最是沉穩,還有郎主的安排,這回務必能根治了那弱癥去。”
采采也欣喜異常,依著她坐下來,“要是好了,等元娘來了,便能帶著女郎騎馬射箭了。”
楚姜失笑,“哪能這么順利,求得他醫是第一步,能否徹底根治都是后話,此下不要胡想。”然而縱她一向沉穩冷靜,終究不過是個十六歲的閨中女兒,關系生命的大事,一旦有了引子,哪能不生出希望呢?
卻說楚崧那廂聞說了此事后自是欣喜無比,略一思想便做出決定,“此事三郎親自去,再佯裝打扮也不好,便說去山中核對籍帳,登戶籍總要進家門,去到那獵戶家中務必好言好語,尋個借口留在他家,遇到神醫的弟子再誠心相求,六郎去打聽打聽當初是哪家權貴得罪了神醫。”
楚郁倚著書架疑惑,“何不問問叔母?或是央她回顧氏問問,我們尋神醫幾個月了都不曾打聽到那藥童之事,可見此事隱秘得緊,他們陸、顧、虞三姓沾親帶故,比我們好打聽。”
“六郎,去做便是。”楚曄訓道,“父親的安排自有道理。”
楚崧放下手中墨條,輕嘆一聲,“何苦事事勞人去,這事你去做便是。”
楚郁心中納悶,見到堂兄示意才應下,楚崧便又交代道:“都是東宮屬臣,去哪里做些什么都要去跟殿下告聲假,如今虞氏與陸氏顯見地態度軟和了不少……”
于此同時,一門相隔的書房外,青驪看著神色稍顯落寞的顧媗娥,輕聲問道:“夫人,不進去了?”
顧媗娥搖頭,摸著手上的匣子,到了廊中欄桿上倚著,“等他們說完話吧!”
青驪緊隨其后,看了眼書房門外侍立的幾個侍女,輕聲安慰著她:“夫人不要多想了,郎主是不想勞累了夫人呢!”
“我沒有多想,是太子瞧不上顧氏的金銀,楚顧兩族才成了姻親,我們都明白的,眼下我還不是他最緊要的人,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1,這道理我要是不知道,哪里配得上他?”
她輕輕撫了撫匣子,里面裝了一方墨條,是曹魏時韋誕所制,最是名貴不過。
她心中明白,楚崧收了這墨條,明日,至多后日,她的妝臺上就會出現一件稀罕物件,或是首飾,或是珍稀的布料,在俗物上,她從不曾受到任何虧待。
她知道楚崧是個君子,所以她不會吝惜情感,慢慢來,不過真心換真心罷了。
作者有話說:
1李冶《八至》
第22章 、東山
東山林木繁盛,山上住的多是獵戶,亦有不少農戶,自山腳有一條山道盤迂至山頂。
山腰有一座石亭,松風竹濤中,楚曄與幾位衙門的小吏正坐在一座亭子里,對面是一位蒼顏鶴發的老者。
老者冷聲斥向對面形容俊美的郎君,“說了不治就不治,還是世家公子,使出這樣沒皮沒臉的招數來,誆我不成,專去騙我那涉世未深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