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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十一回道:“此話不妥,他若想避嫌,以此事討好也無用。”
那幕僚還要說話,劉呈卻開口問向沉默的楚姜,“你來時父皇可還在廣陽宮?”
她搖頭道:“不在,娘娘帶上柳夫人與柳娘子去御苑賞菊去了,陛下清晨用了膳,請了柳大儒去經閣里。”
眾人尚不解太子為何這般問,又聽他道:“此事你看來,是否算得東宮之機。”
楚姜又是搖頭,“從梁王謀反那一刻往后,東宮已經不需要再尋覓時機了,九娘不懂朝政,只知道如今的太學是陛下的太學,朝堂還是陛下的朝堂,殿下還是陛下的太子。”
劉呈又看向楚曄與陸十一,楚曄點頭。
陸十一也道:“除非貼身隱私,陛下應當盡知天下事。”
劉呈看向幾位幕僚臉上憋悶的神情,大笑了起來,將親衛叫來,交代道:“將事情原委回稟給陛下。”
那幾位幕僚幽怨的神情暗暗投向楚姜,她還說自己不懂朝政?
楚姜對他們的視線視若未覺,眼神里卻有淡淡的得意,心道難怪傳奇里的隱世高人行事前都是道一聲自己只是個掃地的僧人云云,這種叫人生氣,他人卻奈何不得自己的感覺,著實不錯。
當此事傳到天子耳中,也如她所想,不僅馬博士一個,連帶著所有太學博士,都被一番問責。
又過半月,天子禮賢下士,向多位大儒發出求賢令,請他們執教太學。
多位大儒皆言不愿與馬博士之流為伍,自言為諸生師長,不僅要兼才與德,更該道德高尚,無有挑擇之處。
天子順勢罷免了馬博士幾人,未料一日太學走水,武候鋪救火時,從博士們住處救出來許多卷軸書冊,救火匆忙時,堆作一處,博士們胡亂翻檢時翻出了好些春宮圖與淫詞亂曲。
本來已經來到長安的幾位大儒當即就要打道回府,生怕自己一世的英名要折在了太學中。
此時連天子臉上也掛不住了,對太學生更是愧疚,竟叫他們受如此人物教習多年,一怒之下又撤了數十位博士,大儒們這才肯應詔進了太學中,進去后又是一番整頓學風不提。
至于楚贏夫婦那本游記,因天子的詔令傳遍州郡,買了那本偽書的或是自行銷毀了,或是找去要了賠償,留存的倒也寥寥。
等廉申那書局印好的書散入長安,又引起一時轟動,三月之間加印數次,也真應了楚贏曾許下的豪言“也叫他長安紙貴。”
在建始七年將要過去的時候,東宮大婚初過,傳來了胡人入侵北境的消息。
楚姜坐在檐下看雪,聽聞此訊,心中忽而一緊。
作者有話說:
馬上就要大結局啦
第159章 終章
北境陳兵二十萬,仍舊抵不住胡人的來勢洶洶,位于周朝北部平原上的兩支胡人,東胡與北匈奴第一次聯合起來向周朝進攻。
朝廷緊急調令各地兵馬增援,終于在建始八年的五月里,將敵人阻隔在邊城之外。
時年六月中,北匈奴單于遣使臣來往長安求和,愿獻上駿馬兩千、黃金萬兩,求娶周朝公主。
一時之間,朝野轟動。
在匈奴使臣來京半月后,出乎意料的是,天子拒絕了匈奴的求親。
朝臣皆不能認同,紛紛進言。
便是不嫁宗室女,封個宮娥嫁往匈奴,也能緩和三五年。
太子正要前往勸告時,楚姜帶著一封信攔住了他,那是少嵐從北境寫來的。
信上是北境粼粼的冰原,五陵道上奔馬的郎君斷了左臂,孤刀對著胡人的馬蹄,將兩個牽著羊的牧童護在身后。皚皚的雪被熱血融化,見到援軍時,斷臂郎君倒在馬蹄下,牧童哭著撲在他身上。
邊民被掠奪為奴,雪夜里被關在羊圈中,因在干活時擋了北匈奴貴族的馬,數百邊民盡被活埋。
被圍攻的將士們刀槍盡折后,被胡人挑開胸膛,將血肉淋漓的腸肉掛在周朝的旌旗上,扔入城中示威……
她定定地看著信上的血跡,“記漢時之盛,匈奴每與漢和親,不過數年即違,如此反復無常,安能使我百姓與之友好?”
劉呈的手拂過信紙,定定注視著她,“九娘,打仗不是兒戲,不能意氣用事。”
“殿下,我伯父駐邊十五年,我六哥十五年來不曾見過父母,往后也再不會見到了……匈奴將我伯父俘虜后,劈開了他的脊梁,每每交戰便將我伯父的尸首綁在立柱上示威,如此蠻夷,若得我朝糧食酒水養了十年,又復兵強馬壯,下一個被他們如此折辱的又是誰?”
她忍住淚,第一次對他下跪,“殿下,天下臣民,俱是陛下兒女,此事不是舍不舍得一個宗室女,而是陛下他不能看著胡人殘忍殺害了他的兒女后,還要將另一個女兒送去被他們折磨。”
眾多東宮屬臣與幕僚都在殿外,聽到這一席話,不敢相信她怎么如此大膽。
然而在殿中良久的沉默后,劉呈走了出來。
陸十一上前問道:“殿下,勸陛下和親的奏表已經寫好了。”
劉呈搖頭,“不必遞了,燒了罷。”
眾人一驚,將視線投向他身后的楚姜,心思各異。
“可還去太華殿?”
劉呈點頭,眾人又欣然抬頭,以為事情尚有轉機,卻只聽他道:“我去勸群臣。”
這年夏天的長安,注定安寧不了。
北匈奴求親未果,退而求其次,提出與周朝互市的要求。
戶部緊急議定了規程,在七月初與北匈奴簽訂了陰山之盟,以陰山為界,兩朝軍馬絕不過陰山。
北匈奴使臣離京時,楚姜受封女侍中,入侍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