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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央央放下手機,拿起繪本,給兩個小朋友一起讀著晚安故事,很快,他們就陷入了夢鄉。
她又悄悄從床上爬下來,穿上拖鞋,再次走到床頭,替他們把小床單稍微往上拉拉,嚴嚴實實地蓋住脖子以下的部分,防止晚上踹被子著涼了。
整理完畢,她放輕了腳步離開房間,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未畫完的草稿,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繼續完善方案。
這一坐就坐了兩個小時,直到指針即將走向零點,許央央的注意力才被輕輕響起的門鎖扭動聲轉移。
房門緩緩打開,許央央以為聞易景是今天飯局上喝多了才會這么晚回來,可眼前出現的男人卻依舊是一副正常的表情,臉上沒有絲毫酒后的紅暈,反而泛著一絲蒼白。在他靠近之后,許央央也沒有聞到酒氣。
但,就算一切和往常沒什么不同,她還是敏銳地發現了,今天的聞易景不太開心。
早上離開的時候,他還朝她笑了一下,表情也溫和,但此時兩個人一坐一站,他就在距離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可一雙眼睛卻空洞無神,不知道思緒飄到了哪里。
許央央盤著腿坐在地毯上,向他伸出了手,示意他往自己這邊來。
而聞易景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向前走了兩步,卻一下子跪坐在她面前,探身向前,直接將她擁入懷中。
他閉上沉重的眼睛,在她耳側深呼吸了一口,腦袋也緩緩低垂,直到靠在他的肩膀上。
溫熱的氣息灑在許央央的脖頸處,帶來了微微的癢意。
此時的聞易景,就像一頭受傷的小獸,整個人失去了支撐自己的力氣,抱著許央央不斷往前倒去,直到許央央也承受不住他的推力,被他帶著一起躺在了地毯上。
聞易景就算這時候再無力,他也還是下意識伸手擋住了她的后腦勺。
在她背部著地之后,他抱著她,微微側了身子,減輕自己施加在她身上的壓力。
許央央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知道他現在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脆弱,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抱著他,緊緊的。
第53章
兩個人就這樣相互依偎著,彼此都能透過衣衫聽到對方的心跳聲,聲聲入耳,強勁有力,無形中安撫了心靈。
許央央的手指自他耳側拂過,緩緩順著頭發的紋理一遍遍撫摸,用指尖纏繞著發絲,卷起,再放開。
空氣中安靜得只能聽到秒針走動的聲音,以及門外偶爾傳來的清脆腳步聲。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聞易景終于緩緩開口。
“你說,報仇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嗎?”
許央央一愣。
她不知道聞易景有什么仇,又要報什么仇。
她一直覺得他們三個人過的是安安穩穩的生活,她自己努力的方向也是把小日子過好就行了,從來沒有想到什么仇啊怨啊上去的。
但許央央想了想,還是順著他的話回答:“如果很在意的話,很恨他,那想做就可以去做。如果不恨他,或者報仇這件事本身就會給你帶來心理負擔,那就可以不這樣做。”
她用指腹順著他臉頰的輪廓,由上至下,輕輕撫摸:“我們也只不過是人而已,有時候一些選擇是迫不得已。在自己站在是與否的十字路口時,不妨問問你的心,也許它會告訴你。”
她的聲音溫柔而又堅定,字字撞進心里,在這漆黑的夜里仿佛自帶光芒。
聞易景的下頜仍然置于她的肩膀上,良久后,嘆了一口氣:“那倘若……我沒有心呢?”
許央央正想回他“沒有人是沒有心的”,但聞易景又繼續往下說道:“你還記得我的姐姐嗎?那天我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因為吃糖蛀了牙,她還明令禁止過不讓我吃。”
許央央點點頭。
“不過當爺爺也注意到蛀牙這件事,讓家里人把所有糖果都收走的時候,她偶爾晚上放學回來還會偷偷帶一顆糖給我解解饞。”
說到這,他的聲音多了一絲回憶的愉悅,但很快又恢復低沉:“但是她死了。”
“啊?”許央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沒有想到故事的轉折那么快。
聞易景說到這里情緒起伏波動大,身上的肌肉有些緊繃,洗衣液隔著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陣陣冷意。
她輕輕撫摸他的脊背,試圖安撫。
看他稍微緩了一點,又小心提問:“……那,姐姐是怎么去世的啊?”
她看出來今天的我已經似乎很想傾訴,干脆就讓他把心里的故事說完吧。
我已經低垂眼眸:“因為一個男人。”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的母親本身就去世得早,她的家族式微,能幫扶到我們姐弟倆的地方也少。父親不是家門的長子,也不受重視,又愛花天酒地,后面的妻子是一個大家族的小姐,嫁給他就是為了奪得所謂的公司股權。”
“她有雄心壯志,自然不會讓拖油瓶擋住道路。于是,我被他們用上學路遠的借口送出老宅,而姐姐依舊留在家里,可后來又因為一億元的合同而被賣給了許家為妻。”
“許家?”一直認真聽他說話的許央央再次被這故事的發展震驚到,“是……我所在的那個許家嗎?”
聞易景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往下說:“最后她的丈夫也出軌了,她懷著孩子來找我。當時我們就住在這個小房子里。我們兩個人的兜里加起來沒有一千塊錢,我就出去打工。可就在那一天,姐姐被丈夫家的人發現了,她躲在一個小巷子里,結果動了胎氣,大出血,送去醫院里卻因為沒有緊急救護人而不能手術,最后去世了。”
許央央的雙手慢慢松開他的肩膀,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從地毯上坐起來,有些愣怔地看著他:“姐姐她……許家……我……”
她剛接收到如此龐大的信息,腦子里完全宕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道歉。
雖然她與許家算是斷絕了聯系,但到底還是與原主有血緣關系的人傷害了他的姐姐,是導致他姐姐去世的罪魁禍首。
聞易景也單手撐著地毯緩緩坐了起來,將雙唇微微顫抖的許央央抱在懷里,像剛才她安慰他那樣,輕撫著她的脊背:“我知道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許央央的嗓子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他,但是卻又覺得這些話語都如此虛幻。就算是再誠摯的道歉也換不回那條活生生的生命。
聞易景感受到她不斷退縮的動作,只是繼續跪坐在她的面前,挺直了脊梁,與她四目相對:“與你無關,是因為,你不是許家的許央央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