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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看上去極其脆弱的纖細頸部瘋狂地搖動起來, 是觸電般的狂暴, 高聲吼叫起來:“啊——!啊!啊!!”
每一聲尖銳古怪的吼叫聲后,它都會一拳又一拳瘋狂地砸向面前的擺件, 宣泄著內心的不滿。
但偏偏它每一次聲勢浩大的重擊, 落在活物身上也許會引發皮開肉綻的嚴重下場, 但落在墻面、地板和花轎上,就只有一圈圈音波似的漣漪擴散開,仿佛那重重的受力全被分解成了空氣。
——布景毫發無傷。
這使得它空揮似的動作看上去帶了些滑稽。
另一個頭弱弱地勸道:“小奕啊,不是非要這個小女娃吧……那位大人說了的撒, 你找誰替都可以的, 他能把靈魂形狀捏成合適的……”
“那是小琳看中的,小琳想要!”桑嘉奕原本平緩下來的動作又激動起來, “小琳說了, 她就是想要那個人的頭, 她覺得那好看, 其他人的頭她都不要!”
“噶女娃明明長得挺一般的伐, 儂是睜眼說瞎話……”
“小琳想要!她想要!”
“好好好, 不要激動,本來就是傻子了,再激動起來就顯得更傻了……”它正說著,猛地看到身后的黑影,態度變得恭敬起來,“大人來啦?”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壽衣青年。
他仍是穿著黑底的壽衣,漫不經心的笑容帶著點萬事萬物均不掛于心上的傲慢感。
衣上大片金色的蓮花紋樣在黯淡的燈光下耀眼鮮亮,流光溢彩之間似乎還隱隱淌著些血紅,一股人所不喜的死氣縈繞在其周身,那股厭惡感便愈發地強烈起來。
桑嘉奕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腳底的影子攢動,蛇影當即就漫了過去:“你……又騙了我——!”
壽衣青年不慌不忙地打了個響指,原本黑下去的燈光立刻亮了起來。
“我怎么騙你了呢?你說想要重新見到牧琳,我就縫了具身體,把她的靈魂裝了進去;
“你說想要牧琳復活,我就給了你方法,告訴你湊齊九個少女愛意和軀體,就能和九影姆溝通,讓它賜予牧琳永生;
“你說想要進湖心寺,我就想辦法找到了你不爭氣的哥哥,拆了他的皮給你做衣裳;又辛辛苦苦為你縫上了人類的靈魂,讓你父親的氣息占據主導位置,順利地騙過了結界;
“然后,你說你想要抓到那個女孩,我只好改造了一下你的靈魂,讓你能夠在迷宮的任何一個位置穿梭,陰影所至之處都是你的樂園……”
青年沐浴在光中,那張面容看上去神圣而凌然,說出來的話也鏗鏘有力、義正辭嚴,仿佛悲天憫人的神靈在苦口婆心地度化不知悔改的走獸。
在他的手中,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既像是一種警告與威脅,又像是未把對方放在眼里的不屑。
被光驟然照射到的蛇影不停顫抖、扭曲起來,像是碰上了天敵似的,蜂擁著爭先恐后地后退,直至退到黑暗之中,才堪堪平靜下來。
于此同時,桑嘉奕的口中噴出鮮血,只感覺內臟像是被重錘猛擊過一樣。
肚子里的泥鰍也受了驚地翻滾起來,撞得肚皮發出了“嘣嘣”的彈響。
看到這一幕,它目眥欲裂:“我的蛇、我的能力……被你改了這樣……!”
原本它并不懼光,只是并不能直接攻擊人類,而是需要附身等手段才能展開獵殺。但現在,它雖然擁有了更高階妖物才會有的直接攻擊手段,但……
“光”對它的灼傷效果,也更加明顯了!
這也是它進入湖心寺后沒能第一時間展開獵殺的原因,結界上貼著的符紙全部附帶了“光照”的效果,仿佛恨不得把寺廟變成無影之地。
它東躲西藏了好一陣,才算是找到了機會。但少女的心理素質實在是好得離譜,明知道背后的妖物要貼上來了,還能有條不紊地拉鎖、開門,一氣呵成——但凡她手抖一點,或是下意識先回頭看一下動靜,那估計現在就不是這個局面了。
可恨啊——!
“我可沒有改異能或是妖術的能力。”壽衣青年悠悠道,“我能做的只有‘縫合’和‘激發’。你父親沒異能,那就不是‘縫合’的問題,只能是‘激發’起作用了。你縫合的靈魂越多,你的能力也越強,還會逐步進化……”
看桑嘉奕聽得有些暈了,他才停了話,總結道:“也就是說,這就是你自己的能力——只不過,是進化以后的。”
“我的,能力?”
“是的,你的。”壽衣青年的眼睛瞇起,微微上翹的眼尾中閃爍著詭譎的色彩,“畏光就是進化后的新特性,這就是你攻擊增強的代價。你下一次的進化,有可能會修正這個‘缺點’,也有可能不會,而是會再出現一個新的特性。”
桑嘉奕呆滯了數秒,倏地又憤怒起來:“為、什么,我的能力都增強了,可是,還抓不到她——”
想要見牧琳,想要見她……
靈魂被撕扯的感覺讓它痛苦得想要把心臟挖出來,再讓心愛女孩的撫慰和親吻填滿那不斷發出空洞悲鳴的位置。
它是為牧琳而活的行尸走肉,是沒有價值的腐爛物,只有在被她“注視”的時候才能感到一丁點被愛的溫暖感——但是,為什么,為什么連牧琳想要的、理應簡簡單單就能獲得的東西,它都沒辦法為她獻上呢?
壽衣青年無動于衷地看著妖物的眼角邊流下墨綠色的淚水,輕飄飄道:“因為,就算你進化了……你的能力也遠遠不夠‘強’啊。”
他合攏書頁,以誘導般的語氣道:“她身邊的‘保護者’很強,哪怕你已經強化過了,也沒可能打過他——這你也清楚吧?”
桑嘉奕沉默不語。
它當然再明白不過了,畢竟……它跟那少年,是實打實對峙過的。
那會兒在浮橋上時,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眼神往下壓了壓,笑著的模樣根本藏不住那昭然若揭的保護欲——它還記得自己那會兒大氣也不敢出,對“毀滅”的恐懼感甚至壓倒了對牧琳的本能服從。
最終,它也一步都沒能向前。
它會死,如果威脅到少女的安全,它會被直接就地處決——這是它從少年的肢體動作讀到的訊號。
那是源自上位者對下位者天然的施壓,而它無法抵擋這種“會被吞噬”的本能退意,就像兔子絕不會傻到去和狼發起單挑——除非它失心瘋了。
可惡、可惡……!
壽衣青年似乎一直在觀察它的表情,這會兒恰到好處地嘆息道:“我好不容易讓她落單了,結果你又這么白白放跑,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