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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時間是半夜十二點整,地點是俗稱「跳樓大拍賣」的百貨公司,就在剛剛杜齊親耳聽見類似于上次人體掉落的聲音。這次他是背對百貨公司,雖然沒有再度親眼看見,不過只要他后退個幾步就有可能踩到那具尸體。
「咳咳??現、現在沒有營運也會有自殺事件嗎?人怎么進去的?」剛剛被珍珠嗆到的馀盡還在,以至于杜齊說話有些卡殼,本該有的恐懼感也被這珍珠搞得都沒了。
雷曉宮終于捨得將視線從地上的珍珠移到杜齊身后,臉卻在瞬間冷下來,面無表情的警告:「別動。」
杜齊以為雷曉宮在跟自己說話,不由僵住身體,但仔細看又發現雷曉宮看的地方似乎是自己身后?
他好奇的微微轉過頭——
「別!」
當耳邊傳來雷曉宮的聲音時,已經來不及了。
眼前是一張模糊的臉,會這樣形容是因為對方的面貌彷彿被大力撞擊,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整個像稀巴爛的水果一般,近距離看還能看見皮膚纖維,雙手還呈現夸張的彎曲弧度,腳雖然是正常站立,卻有不少骨節刺破皮膚,血淋淋的袒露出來,簡單說一般人看了還來不及吐就會先暈倒的地步。
杜齊挺想暈倒的,不過也許是太過突如其來的驚恐導致他昏不過去,只有將剛剛吃下的咸酥雞、珍珠奶茶全部都「嘔——」出來。
那鐵定不是人,而是鬼的物體朝后退了好幾步,儼然就是嫌棄杜齊的嘔吐物會沾在身上般。
你到底有什么臉好嫌棄的?不對!你幾乎沒有臉了好嗎!
杜齊確定自己把能吐的都吐完了,才慢慢緩過剛剛的恐懼,就是可能會做好幾天的惡夢,或是吃不了任何紅色的食物。
這時,他后知后覺的感受到背后傳來的輕拍以及眼角馀光掃到的身影,讓他恍然意識到雷曉宮完全不在意那臭味難聞的嘔吐物,就這樣站在他身旁舒緩他的不適。
雷曉宮見杜齊的狀況好了一點,才將目光放在了那隻鬼身上,嗓音特別冷,甚至能明顯感覺到怒意的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別動?」
那鬼像是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不敢再移動一分,只能從微微抖動的身體看出他的害怕,明明模糊的面貌卻透露出一點委屈。
「等等!大??老大!千萬不要!」
由遠至近的聲音伴隨焦急的踏步聲,杜齊不假思索的看了過去。那一條人行道上的路燈實在不怎么給力,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白色身影,等對方再靠近一點他才發現來人是謝翔安。
不過??剛剛的聲音似乎是范淳?
「范淳在哪?」
杜齊疑惑的提高聲音詢問謝翔安,卻見對方揚起嘴角,隨后像憋不住笑般的彎著腰跑了過來。
然后當謝翔安越靠近,路燈也越明亮后,杜齊才看見筆直朝他衝來的范淳,終于發覺范淳一直在,只是皮膚太黑又穿了一身裝格調的黑西裝,導致他一時沒看見對方的存在。
范淳經過杜齊身邊時瞪了他一眼,也懶得理會在后面笑到直不起腰的謝翔安,反而神情緊張的擋在雷曉宮面前,用非常認真的語氣說:「老大,你千萬不能傷害這個鬼啊,你雖然失憶了但神力沒減,輕輕的碰一下他可能就魂飛魄散了!」
站在范淳身后的鬼立刻縮小自己的身子,看都不敢看雷曉宮,只能用手實在的摀住臉后,再對著杜齊偷偷張開,明明沒有臉卻讓杜齊感覺到對方的委屈與可憐。
「??」生平第一次被鬼裝可憐的杜齊心情有點難以言喻。
「我只是嚇嚇他。」雷曉宮收起自己的情緒,轉為淡然的口氣落下這一句,不過在場沒人相信就是。
「那么。」范淳轉過身,看著眼前越發將身子縮起來,鬼沒鬼樣的跳樓鬼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認不認識王瑞達或王偉杰?」
跳樓鬼頓時不動,興許是在腦海搜尋人名也有可能是觸動了什么情緒,總而言之,臉被撞得稀巴爛,實在讓人難以看出祂真正的想法。
約莫過了幾分鐘,眾人的耐心也快到達極限時,祂卻搖了搖頭,霎那間,范淳失了臉上的笑容,冷冷的威脅:「沒什么情報乾脆直接魂飛魄散好了,放心,只會痛一下而已,大概。」
跳樓鬼全身都顫抖了起來,還發出破碎、尖細的慘叫,像是硬扯開喉嚨喊出來,令人聽了就倍感不適。
「吵死了。」范淳毫不憐惜的朝祂的頭打下去,力道重得祂整個身子都晃了晃,好險沒摔倒在地,不然不曉得還會摔成什么模樣。
「等等。」
在范淳準備再揍祂時,謝翔安忽然出聲,從包里拿出給杜齊看過的新聞,遞到祂面前,笑瞇著眼說:「你也不是眼睛完全壞了,看仔細這份報導后,再好好回答剛剛的問題。」
倘若不是范淳和謝翔安身上還配戴著警察執照,杜齊還以為他們是什么黑幫人士,一個兇神惡煞一個心機深沉,完全不像正氣凜然的警察。
這一次跳樓鬼沒有花多少時間,直接點了點頭,沙啞著聲音,急促的說:「我、我認識。」
杜齊挺想跟他們說,看看你們,居然將一個跳到面目全非,快說不出話的鬼逼出話來了。
「怎么認識的?」謝翔安問。
跳樓鬼卻沉默下來,在眾人又一次耐心盡失前道:「看、看見媒體的報導后,我主張司機要判、判刑,然后在網路上發起攻擊。」
「怎么個攻擊法?」范淳接著問。
「曝露司機的所有資訊,在網上不帶臟字的謾罵,逼迫他的公司給??一個交代。」跳樓鬼說到后面低下了頭,放輕著聲音,彷彿這樣做那些事就會云淡風輕的過去了。
「他兒子死的時候我也有在網路掀起波濤,可是之后想了想,跟孩子無關,所以我都撤回了那些留言。」
「這樣啊,不過想必有人說他的孩子怎么樣吧?你不是第一個湊熱鬧的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后一人。」謝翔安收起紙張,眼神略冷,卻微笑著問:「你跳了一個多月,看過其他也在跳的人吧?有什么要說的?」
跳樓鬼微微點了下頭道:「我知道他們都是和司機有關的人,還有一個死亡時間跟我相同的男人是在網路上留言抨擊,不過他的魂魄似乎出了問題,因此今天比較慢。」
「你們似乎都認為只是在網路上打打字,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范淳語帶諷刺的說,跳樓鬼被說中心聲也安靜下來,這的確是普遍人所想,從來不會意識到自己留下的話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
「別太天真了,做過的事都會被一一紀錄的,地府也是會進步的好嗎?」范淳說到這輕輕嘆了口氣,用悲憫的表情看著跳樓鬼說:「魂魄出問題等同精神也有了狀況,也是,畢竟一直重復同樣的事情。」
跳樓鬼安靜的聽著,因為他知道遲早有天自己也會跟著精神崩潰,但這就是死后的報應。
謝翔安突掃了眼游民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問:「看樣子你們見過王瑞達了吧?也知道自己的死是他所做的吧?」
跳樓鬼噤聲,抖著身子不肯再開口。
「啊——」
就在這寧靜的時刻,一道極其難聽的尖叫聲由遠至近、由高至低傳來,最后還伴隨極沉悶的「碰」,讓杜齊明白這又是一個人掉了下來。
或者該說是鬼。
「說曹操,曹操就來。」范淳摸著下巴,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另隻跳樓鬼拖來。
忽然,杜齊眼前一片黑,他頓時明白是誰遮住他的目光,不禁失笑,拉下雷曉宮的手說:「我沒事的,看過一個,第二個就還好了。」
「嗯,不要太勉強自己。」雷曉宮點了點頭,收回手,目光毫無感情的看向被范淳拖著的那隻鬼。
其實杜齊也不是完全適應,目光還是會稍微移開,不過他很高興雷曉宮的第一個想法是擋住他的目光,這讓杜齊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微微勾起唇角,又拉平了笑容,為這種事高興未免也太奇怪了,他甩了甩腦袋,將注意力放回謝翔安他們身上。
不用范淳多問,兩隻跳樓鬼都老實招來,兩人均是在網路上帶頭留言造成網路霸凌的人,普遍來說這種事情在網路上會有程度不一的酸民,或不了解事情內幕隨意給予建議、想法的網民,但不管怎么樣,這些人不分辨是非的隨意留言,打著言論自由的旗號講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都造成了當事人一定的傷害程度。
而他們兩人被單獨挑出來使其自殺的原因更簡單,因為不僅散佈了王瑞達所有的資訊,連同兒子王偉杰就讀在哪所學校都沒落下,他們甚至伙同其馀人去大鬧王瑞達的家,騷擾他們家里的人,興許導致王瑞達夫妻失和也有這層原因在。
而在王瑞達離婚以及被公司辭退時這些人還不滿足,等王偉杰不幸車禍死后,還留一些偏激的言論,令人無法茍同,雖然當時風向轉變,被無數人撻伐,那些留言都一一刪去,卻也始終造成王瑞達身心靈的傷害。
「自殺者,直至還清這等罪孽方能投胎轉世。」
聽完他們的話,范淳只說了這句,也是讓他們認清現實。
「可是,我們不是愿意自殺的!不是!不是!」其中一隻跳樓鬼從剛剛開始便叨叨絮絮,話也有些顛三倒四,現在更是全身趴伏在地,哀求著說:「我們不過是以為有恐龍法官,試圖展現民間正義罷了!從來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謝翔安、范淳都未開口回應,只是一嘲諷一冷然的盯著說話的跳樓鬼,反倒是雷曉宮走至他們面前,垂眼俯視,口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涼意,他道:「人間有它的法則,你斷然決定他人的罪,就該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報應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這樣的話,你們都不曉得嗎?或許你們不是罪大惡極的人,卻是無形之中殺害人的兇手。」
「就算不是自愿自殺,生死簿一旦被更改,就無法再次改變,你們只能照生死簿所寫,不停重復死前事,直到業障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