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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臺風過境的緣故,周末兩天都是陰沉沉的,氣溫下降,格外的冷,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白茫茫的濕氣中。
林微夏出門的時候穿了一件松綠色的針織外套,襯得膚白如凍玉,她抱著一把傘按照班盛發過來的地址搭車。
她以為要去的是掮角區他家那邊的臨海別墅,柳思嘉之前去的那個地方,但班盛給的是另一處地址,在市區附近,南灣區一號。
天色暗沉,寬闊道路旁的椰林成影,林微夏撐著傘來到門號7-3前時,裙角,白色鞋襪上爬滿了細小的白色雨珠。
林微夏按響了門鈴,黑色鐵柵門邊上的監控攝像對著她閃了一下,她把傘柄架在肩膀上,開始盯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頃刻,不遠處傳來聲響,林微夏抬頭,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琥珀色的眼眸。班盛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他從頭到腳都是黑的,男生沒有撐傘,帽子隨意地扣在腦袋上,越走近,那侵略性極強的五官就越逼近。
人站在門口,大門徐徐自動打開,林微夏才發現他耳后別了支煙,顯得整個人更加痞里痞氣,沒個正形。
林微夏撐著傘同他一同進門,她對班盛家的第一印象是空和冷,家具是冷硬的歐式風格,煙灰色的窗簾隨風擺動,地上的大理石反射著此處的空曠冷清。
“家里的阿姨和司機放假回去了?!?
林微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見旁邊正是藍色游泳池,細小的水波浮動著,無限接近于夏天的藍色,視線往外延伸,院子外面一片草綠,水管開著白色的花。
班盛原本整個人埋進沙發里,見狀站起來,一截凸出來尖尖的喉結上下滑動著:“隨便參觀?!?
“你的游泳池不是不讓人進嗎?”林微夏出聲。
班盛低下頭發出一聲很輕的哂笑,剛好走到她身邊,語氣自然平常:
“你是別人么?”
低沉似冰塊撞擊的嗓音鉆進耳朵里,熱氣拂耳,耳后的顏色一點點變深,林微夏的心忽地縮了一下。
人擦著她而過,單手插兜徑直推開落地窗的門,一陣風吹過來,林微夏抬腳走過去,一望無際的藍。
她聞到了一陣淡淡的氯氣味。
林微夏走在游泳池邊上,問他:“很喜歡游泳?”
“一個人泡在水下憋氣快要到極限的時候,給人一種去他媽的世界的感覺,很爽?!卑嗍猩⒌卮?,辯不出真假。
林微夏站在那,看著藍色游泳池不知道想起什么,眼底一陣刺痛。倏地,身后傳來一陣漫不經心的問詢:
“試試?”
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后被人一推,林微夏腳尖一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嚇得驚叫出聲,眼看就要在臺風天摔進冰冷的游泳池中。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腰間,稍微一收力,就將她整個人帶了回來。林微夏驚魂未定,胸口陣陣起伏,看見一張漫不經心的臉,班盛則放聲大笑,笑得肩膀抖動,一顫一顫的。
林微夏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眼底充斥著惡劣的笑意,她只看著他。
漸漸地,班盛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把人往前一帶,兩人的距離咫尺之間,他聞到了她發頂的香味,呼吸錯亂,他看著她:
“老子真不該惹你?!?
輸的還是他自己。
林微夏掙開他的桎梏,拉開距離:“很冷,進去講作文吧?!?
走進班盛的書房又是另一個世界,一張u型沙發,一張書桌,上面堆疊著幾本關于天體物理的書,墻壁上掛著一張世界地圖,還有幾張籃球明星的簽名照。
凳子底下躺著一顆籃球。
最特別的是墻上掛滿了天文照片,深藍的天空,白色的星軌,瑰麗的云,每張照片有以一個張狂的落款簽名:ban。
林微夏不懂這些,但光看照片里的景象,就知道這是難得一遇的奇景。
“你正在看的那張照片是我之前是西北一座山上拍的,蹲到大半夜,有高反不說還從山坡上滑了下去,摔斷了小腿,到現在里面還埋著鋼釘。當時我一個人在那,手機沒了信號,有一種要死在那里的感覺?!卑嗍⒆猿耙恍?。
林微夏點評:“冒險家?!?
班盛轉身遞給她一杯水,林微夏接過一看,是她喜歡喝的咸檸七,指尖碰到杯壁,是常溫的,感嘆于他的細心。
浪漫的天文景象難得一遇,觀看又得在開闊遠離光污染的地方,其他照片想也不用想,是班盛費了多大勁才拍的。
“可是很浪漫不是嗎?衛星互掩,再行影相疊,像心的吞噬?!卑嗍⒍⒅掌従徴f道。
林微夏順勢看過去,兩顆伽利略衛星慢慢靠近,大的掩小的,最后只剩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像兩個邊緣人抱在一起。
“很好看?!绷治⑾挠|動道。
班盛抬眼看著林微夏安靜的側臉,看見有一縷頭發貼在白嫩的臉頰處,垂在褲縫邊上的手動了動,抬手想把頭發勾到她耳后。
結果手剛要碰到她的耳朵處,林微夏防備性警覺,一向平靜的臉出現波瀾,語氣有些急:“別碰我?!?
班盛愣怔了一下,盯著林微夏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微夏坐下來開始看班盛的作文,越往后看眉頭就漸漸擰起了起來,只覺得不對勁。
林微夏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桌上的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她瞥了一眼來電名字,站起來拿起手機背過身接電話。
“微夏,這可這么辦?你弟跟人打架把人送進醫院里去了?!甭犕怖飩鱽砉脣尰艁y的聲音。
身后傳來“啪”地一聲機匣滾動點火的聲音,林微夏下意識地側頭,瞥見一截冷白的脖頸,班盛的指尖一點猩紅,煙霧從薄唇里滾了出來。
“不要急,姑媽你慢慢說?!绷治⑾妮p聲安慰。
“你弟跟班上的一個人起了爭執,把人打進醫院了,對方家里有錢有背景,無論我怎么賠禮道歉,他們不肯接受和解,揚言要告航仔,這可這么辦啊,我就這么一個孩子,他還這么小,萬一畢業檔案有污點怎么辦……”姑媽一向強勢,這會說話卻語無倫次焦急不已。
今天是下雨天,書房又大,即使背對著他,聽筒里的話還是一字不落地落入班盛耳中。